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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新消息:当地时间11月21日,郎朗在纽约接受 NYC TV的采访。www.ok009.com日前旧金山交响乐团报:鋼琴家郎朗將於12月1日至7日,與舊金山交響樂團合作演出,並進行音樂教育活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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鲁宾斯坦传(八)

 

第七章上帝助我
                               七.1.巴尔干半岛之行
    结束西班牙的巡回演出之后,亚瑟•鲁宾斯坦启程去土耳其的安卡拉。下榻于市内最好的一家旅馆——托卡特兰旅馆。经纪人阿第提先生在他的办公室接见了亚瑟,告知他有两场演奏会,在当地法国戏院举行,听众多半是希腊人和亚美尼亚人。阿第提先生还为他准备了一架很好的钢琴。
       两场节目包括了巴赫、贝多芬、肖邦和西班牙音乐,另外为数量可观的俄国移民特加了《彼得罗什卡》。结果两场演出的结果不坏,听众反应良好。像任何一个欧洲城市一样,听众用鼓掌来表达对音乐的了解:巴赫获得了稀稀落落的掌声,贝多芬的掌声只带敬意,对肖邦表示熟知,西班牙音乐则因新奇而获得了十分热烈的鼓掌,《彼得罗什卡》则赢得了俄国式的喝彩。
       阿第提先生对演奏结果非常满意,并以此作为在希腊和埃及宣传的资本。他对亚瑟说道:“我想请你在业已宣布的两场雅典演奏之外,再增加一场。至于埃及,则除了已安排在亚历山大港的两场之外,想在开罗另加一场。” 这真是天赐的恩宠。对于像亚瑟•鲁宾斯坦这样一个游览瘾特大的人来说,到了埃及而不去开罗,必将抱憾终生。第一场演奏之后,一对可亲的亚美尼亚夫妇成了亚瑟的朋友。他们是十分富有、已自商界退休的裴美山先生,60来岁,颇有文化,还有他那年轻貌美的夫人莎弗。
        他们住在托卡特兰旅馆附近,而且愿意充当亚瑟在伊斯坦布尔的导游。他们经常徒步走过通往土耳其首都、行人拥挤的长桥。阿第提先生已将亚瑟以后的几场演出行程排定:先去埃及,然后转往希腊。在这两国演奏之间,他有一周的假期。经过巧妙安排,鲁宾斯坦将有机会踏上自己祖先的国土,在巴勒斯坦游览两天后,回来时仍能赶上雅典的头一场演出。
       在亚历山大港的两场演奏,听众都是意大利、法国和犹太爱乐人士,一个土耳其人也没有看见。亚瑟从亚历山大港乘坐夜班车,穿过飞沙滚滚的沙漠,抵达了开罗。一路上陪送的亚历山大城的代表,送亚瑟到濒临尼罗河的豪华西米拉大酒店。在开罗,亚瑟•鲁宾斯坦应邀曾出席英国驻埃及总督派西•罗伦爵士的午宴。他在布宜诺斯艾利斯时,曾跟亚瑟和亚威拉同住在一个旅馆的同一层楼上,常常一块儿出去“冶游”。如今飞黄腾达,但仍是个单身汉。这位仪表出众的英国绅士,很懂得欣赏音乐,深谙人生玩味。亚瑟下塌旅店的对岸,仍可看到英军在控制埃及。美丽的回教寺,数以百计的尖塔,特别是埃及古代艺术馆等简直叫他着迷,几乎连演奏会都给忘了。开罗的演奏场所比起亚历山大的来,要简陋得多,而且听众也来得很少。不过,鲁宾斯坦对此并不介意,因为他的心早就飞到金字培和狮身人面像去了。
       后来,他把所有可能去的名胜古迹都看遍了,雇的是一名官方导游。接着,亚瑟从亚历山大港乘一艘小船,渡过汹涌的波涛,来到雅法。他在阿第提的秘书的帮助下,在雅法郊区的特拉维夫找到一家旅馆。这个勉强可称为旅馆的地方,其实是个两层楼、有五六间房子的别墅公寓。当时的特拉维夫只有几条铺得不错的街道,同一类型的公寓,新栽的树木和绿意盎然的草坪。此外,就只是大片黄沙了。
        在特拉维夫—雅法,亚瑟•鲁宾斯坦举行了一次慈善演奏会,当地《希伯来报》特用醒目的标题在晚报上公布了这条演出消息。演出的那天,有 1000多名听众站在一个空着的飞机库里聆听。亚瑟演奏得十分卖力,听众和钢琴家都融入了音乐的氛围中。外边大雨滂沱,打在机库的金属棚顶上,掩没了钢琴的声响。亚瑟只好暂停,待暴雨过后再弹。演出结束之后,听众报以如雷的掌声。筹办者获得了一笔可观的收入,全部用来改善这个城市的建设。亚瑟•鲁宾斯坦怀着首次访问巴勒斯坦故土的美好记忆,乘船前往雅典。在雅典,他下榻于布列塔尼大饭店。首场演奏的前一天,亚瑟去了雅典卫城的神殿参观。
        整个一天,他都在瞻仰这些完美无比的神殿,用颤抖的双手抚摸着神殿的宏柱,无端勾起对斜阳衰草下的古陵寝的联想,久久不愿重返红尘生活。亚瑟的第二场演出吸引了很多听众。《彼得罗什卡》和《纳瓦拉》大获喝彩。在休息室中,一位年轻的希腊银行家史提法尼达斯坚持邀请亚瑟去他家晚餐,从此结成为好友。这位雅典银行家后来又陪伴亚瑟去观看著名的伊庇道鲁斯剧场和诺普利亚古城废墟。伊庇道鲁斯剧场可容下几千人,回音效果良好。爬上剧场顶部,听剧场下面的话一清二楚,仿佛在身旁说话似的。这证明古希腊人对回音壁的音响原理早就有了完美的认识,令亚瑟感叹的是,“这种学问始终不曾传给我们的音乐世界,先知的这种秘诀我辈迄未发掘出来。” 亚瑟返回雅典后,决定第二天一早搭乘每周两班的东方特别快车前往巴黎。
         后来由于行李的耽误,致使他在希腊首都又度过了三天的愉快时光,从而错过了在法国的那场不甚重要的演出,但他并不因此感到悔憾。这是因为,他在史提法尼达斯家中,又结识了许多新朋友。他们纷纷邀请亚瑟到他们家中作客,而且成为日后他在希腊演奏时最忠实的听友。
七.2.人生始终是个美丽的神话
    到达巴黎之后,亚瑟•鲁宾斯坦接到波丽格娜克王妃的函邀,请他去欣赏她在亨利•马丁大道宫邸所举行的一场音乐会,由俄苏作曲家兼钢琴家普罗科菲耶夫在交响乐团协奏下演出他自己谱写的《第三协奏曲》。为了办好这次音乐会,王妃特地搭建了一个大舞台,她那宽敞的音乐室中坐满了“巴黎的上流人士”。在那次音乐会上,亚瑟•鲁宾斯坦凑巧被排坐在罗马的卡拉•帕拉汀妮公主的身旁。他们曾经在两次宴会中相遇,早已相当熟识。帕拉汀妮公主被公认为“意大利的第一佳丽”,亚瑟个人甚至把她说成“是一个最配以‘美丽’这个字眼的真谛来形容的女人”,她那“浓重眉毛下的一双乌黑明眸透过长长睫毛高傲地盯住你,却又散发出一股调侃的神韵。”正因为如此,这一回这对才子佳人又碰到了一起。自然免不了眉目传情,亚瑟的“心又开始在跳了”。他邀请公主到他下榻的旅馆里来,她也毫不爽约,稍后果真翩然而至。
       那一夜,他们乐到很晚,亚瑟才把她送回她的寓所。第二天一整个早上,亚瑟都难以置信前一天晚上所发生的风流事,对这种完全不曾料到的情事,他真不知该如何解释好。他暗忖,“除了这美丽女人任性的个性发作之外,不可能有任何别的解释”。
       在帕拉汀妮公主一周后离开巴黎、返回罗马之前,他们“每天晚上都在一起”。直到她走后,亚瑟的日常生活才恢复了常态:或去巴黎、伦敦和其他地区举行演奏会,或与朋友们聚会、欢宴。亚瑟到达罗马,准备在勃纳丁诺•莫林纳里的指挥下,借用奥古斯都音乐厅演奏肖邦和圣-桑的协奏曲。这当儿,他收到帕拉汀妮公主的一封邀宴函,信尾附上一句:“我温柔的吻”。公主在其住宅设宴,除了已分居的丈夫外,另有几位亚瑟认识的罗马贵族和当地显要也应邀出席。其中一位是裴西•布朗特伯爵夫人,亚瑟跟她稍事寒暄之后,两人从此便建立了长久的友谊。卡拉•帕拉汀妮公主这次请的嘉宾全是喜爱音乐的人士。
       这些人都听过亚瑟的演奏,因此晚宴一开始,气氛就十分欢洽,他也被大伙儿视为筵席上的焦点人物。他跟其他客人谢过主人的款待,一道离去,返回他下榻的精益大饭店。第二天是星期二,亚瑟和莫林纳里练奏了两次,配合默契。星期三又排练了一次,下午即正式举行演奏。自从亚瑟•鲁宾斯坦首次在奥古斯都演奏之后,他就感到能在这个场所献艺,可说是上帝所赐予的一种恩荣。罗马听众对这位钢琴家的热爱,每次都使得他会情不自禁地卖力演奏。他们也感觉得出,这是这位钢琴新秀所能给予的无限暖心回报。至此,钢琴家和他的乐迷们已融成一片,心心相印了。可惜法西斯头子墨索里尼为了修复奥古斯都大帝的陵墓,竟将盖在其上的奥古斯都音乐厅给拆了。这么一来,罗马就丧失了一块独特的音乐净土。
       此后,圣西西里亚交响乐团试过许多戏院,都找不到音效理想的演奏场所,最后总算获得梵蒂冈当局的恩准,能在怀柔堂演奏,每年亚瑟也在该处举行音乐会。这当是后话不提。且说亚瑟•鲁宾斯坦在奥古斯都音乐厅演奏完毕,便去后台休息室。那里挤满了旧雨新知,卡拉公主也走过来邀请亚瑟外出便餐。亚瑟只好在婉言回绝圣•马丁诺伯爵的晚宴邀请之后,被她带到纳渥那广场一家偏僻的小饭馆。他们只草草吃了点东西,就返回了精益大饭店,双双进入了亚瑟的房间。连亚瑟都觉得卡拉公主是个“不怕别人风言风语”的女人。
       后来,亚瑟的朋友裴西•布朗特伯爵夫人为鲁宾斯坦设宴请客,卡拉•帕拉汀妮公主也坚持要去。布朗特伯爵夫人把他们当成一对夫妻来对待,其他客人也处之泰然。用亚瑟自己的话说便是:“罗马的社交圈子并不歧视成员的风流艳事。” 接着,亚瑟在翡冷翠举行了一次演奏会,演出地点在庇提宫的碧安加厅,一个十分适合演奏音乐的庄严、美丽的场所。演出效果极佳。此外,他还在米兰古老四重奏协会的合作下举行了一场演奏会,地点是在米兰学院威尔地音乐厅,听众多半是音乐会的赞助人、音乐学院的年轻学生、资深教授和老迈院长。他们总喜欢拿亚瑟•鲁宾斯坦跟其他的演奏家对比。
      在亚瑟•鲁宾斯坦的眼里,“米兰这座城市,除了表现人类神功的大教堂之外,建筑方面一无可取。即使闻名于世的拉•斯卡拉音乐厅也比不上威尼斯的芬尼斯音乐厅的美丽和巴勒莫城马西模大戏院的宏伟。” 早春时节,亚瑟返回了巴黎,但见满目青翠,朋友的欢迎,又温暖了他的心。他有一种与生俱来的宝贵才华,而且他总能以新的目光来看待生养他的这个世界。这位钢琴演奏家不由大动感唱:“人生,过去和现在都一样,对我来说始终是个美丽的神话;我每天无不感谢上帝恩准我生活在其中。” 回到巴黎后,亚瑟•鲁宾斯坦出席了一些音乐会,聆赏乐坛名家的演出。他自己也在佳符音乐厅演奏了两场。
        由于他在巴黎的音乐会中已有了固定的忠实听众,所以感觉出这已是一年一度的社交界盛事,而不是在晚间欲与听众求得音乐沟通的情感了。通过朋友马赛里诺•纳洛斯侯爵的引荐,亚瑟•鲁宾斯坦认识了一个兼营暗娼活动的高级女裁缝,此人专为“富有的外国人介绍‘喜爱打扮的良家妇女’”,只要能给她们买高档衣服,她们就愿出卖肉体,因为这些女的丈夫往往付不起这么昂贵的服饰费用。这家服装店还专辟有“一间很舒适的套房”,要求上钩的“顾客”绝对保密。也是亚瑟的造化,这家服装店老板头一个介绍来的,是一个“花枝招展”、 “满脸浓妆”的女人,却掩盖不住“那副松老的体态”,因而“派不上什么用场”;第二个带进来的,却是“一个年轻貌美的小姐”,“音乐学院的高材生”。这人没有化妆,身体修长,俏脸蛋上嵌着一对会说话的晶亮蓝眸。她笑着说,她需要买一袭演出穿的高档衣服,可先生又买不起。这样,一个 “好述”,一个“贪财”,双方一拍即合。
      完事之后,女方谈起了一些在世的名钢琴家,就是没有提到鲁宾斯坦的名字。而当她得知面前的人就是“小有名气”的鲁宾斯坦时,“一场好梦竟以悲剧收场”。她趴在地板上竟号眺痛哭起来,说“这下完了”,因为她丈夫“也是个有头有脸的音乐家”。经过亚瑟好一阵哄劝,对她发誓“绝对保密”之后,总算让这位音院高材生平静下来。后来亚瑟一直没有再见到她,也不知道她的丈夫姓什名谁。艾纳斯图•桂萨达专程来巴黎跟鲁宾斯坦重修旧好,他已为亚瑟在西班牙安排了几场演出。
      征得对方同意后,这位乐坛经纪人立即赶回该地作好演出前的相关事宜。到马德里之后,亚瑟•鲁宾斯坦应西班牙小提琴家恩立克•阿博斯之请,与他合作演奏塞沙尔•弗兰克的变奏交响曲。经过多次猛练,他在正式演奏这首优美的乐曲时,与阿博斯配合得十分好,效果很不错。亚瑟预定5月底开始南美洲的巡回演出,8月初即打算返回巴黎。上次卡拉•帕拉汀妮公主在巴黎时,就曾经表示要跟亚瑟•鲁宾斯坦一道去巴西的里约热内卢玩玩。当时亚瑟听了,倒不曾当真,只说里约热内卢很迷人,他去过那里三次,演出过多次,情况很熟悉,等等。这年的4月初,帕拉汀妮公主在女仆的陪同下,果然来巴黎了。
       她这次的大胆之行,带给亚瑟的惊讶是错综复杂的。卡拉的女仆作事效率高,对主人也十分忠顺。由于她的哥哥在奥古斯都交响乐团担任大提琴手,所以她对亚瑟也很尊敬。里约热内卢的音乐经纪人裴拉斯先生亲莅码头迎接。他一见面先恭贺亚瑟的新婚,经过解释误会,又将公主引荐给他之后,这位经纪人对这一对男女的态度就显得更为殷勤。他驾车把亚瑟一行送到柯巴卡巴纳海滩和市中心之间的豪华宫大饭店。裴拉斯先生因为首都大戏院本季的档期业已排满,所以只宣布了三场演奏会,而且入场券全都预售一空。最后一场肖邦作品独奏会,受到听众的普遍激赏,结果又在一家老戏院增加了两场。
        此前在圣保罗也演出了两场。在里约热内卢第一场演出之后,克巴纳大饭店的老板卡洛斯•昆勒邀请亚瑟晚宴,他单独赴宴,没有带卡拉•帕拉汀妮公主去。另外的两三次应酬,他也没有带她去,甚至假惺惺地表示:“给你个机会,晚上自行消遣得了。” 每场演奏会中,裴拉斯先生都在戏院主管包厢中给她留个位子。亚瑟只是晚间带她去各处走走。仅在圣保罗谢法瑞里教授的晚宴中,亚瑟才把这位公主带去了,主人家对她的美色都赞不绝口。在里约热内卢另加的两场演出之后,他们立刻搭船前往阿根廷的布宜诺斯艾利斯。由于不愿让阿根廷的朋友们产生好奇,亚瑟不想因公主的伴随而惹来难堪窘迫,因此这次下榻的旅馆不是广场大饭店,而是地处较偏僻地段的皇宫大饭店,在那里订了一间带客厅和两个卧室的大套房。这家旅馆的客人多半是住一两天就走的生意人,不像贵族化的广场大饭店,住的多半是当地人。亚瑟在奥登戏院举行的头四场演出都是预约订票的。他高兴地注意到,他所演奏的肖邦名曲愈来愈受欢迎。
        这次他们一踏上布宜诺斯艾利斯,大家就都知道卡拉的来临,喜欢传播闲言碎语的新闻记者开始大作文章。曼纽•昆塔纳女士也常说:“我们的亚瑟真是个风流唐璜!”米奎•马丁尼斯伯爵的家人更表现了不屑的神色,因为他们很清楚卡拉在欧洲的名声不好。这样,昆塔纳女士和马丁尼斯伯爵家中的宴会,亚瑟也只能单独前往。慢慢地,亚瑟和卡拉常常会因一些琐碎小事争吵不休,有一次她在盛怒之下出走,直到第二天早上才回来。好在亚瑟在蒙得维的亚等城市还有几场演出。他都是独自前去的,让她留在旅馆中闲坐或呕气。结束了这次巡回演出之后,亚瑟和卡拉又因乘船问题发生争执。
       在归程中,两人变得更加难以相处,用餐也凑不到一起。到达热那亚的那天,因卡拉去罗巴和亚瑟回巴黎的火车都是次日早上才开出,所以只好在哥伦波旅店中住了一宿。那晚,卡拉公主突然问起亚瑟: “如果我离婚之后,你愿意跟我结婚吗?” 亚瑟当下的答复是:“不行。你说的绝不是当真的话。我无法想象,著名的大美人卡拉•帕拉汀妮会成为亚瑟•鲁宾斯坦的夫人,一个名气不大的钢琴家太太,再说,我尽管爱你,却不能让你住上你早就住惯了的大宫邸呀。你每年要添制的新装,我也是买不起的。”亚瑟说这一席话,显然带有调侃口吻。这使卡拉听了大为不悦,以为是亚瑟拒绝跟她结婚,使她十分难过。这位可怜的公主还痴情得很,殊不知她所挚爱的人儿已把他视同敝屣。
         且听一听这个放荡不羁的情场浪子是怎么看待“人生”的: “我是决心不要结婚的。我跟女人交往的长久经验证明了做情夫的好处多得多:他可以依照自己的选择,在最恰当的时刻以最佳的姿态展现给他的示爱目标;想要跟她在一起多久就多久;他的求爱技巧可随时翻新,在最适当的时候献上一束鲜花。成功之道固然在于谨慎,但时机到来,也不妨发动感情攻势。 “相反,让我们来看一看做丈夫的命运。即使他不想多看她一眼时,她也老是挥之不去。不然,就是在最需要她的时候,却杳无人影。说不定她夜里还打鼾,早上蓬头散发倦容满脸,甚至在洗手间中显得腌臜邋遢。他得替她分忧,向她退让,给她解愁,听她那絮叨不尽、诉说不完的金钱烦恼、生活费用、孩子和佣人等等。这就是我对爱情和婚姻生活的看法。” 难怪亚瑟•鲁宾斯坦会把人生看成“始终是个美丽的神话”了。他每天无不感谢上帝恩准他生活在其中,也不能不是一句发自肺腑的可爱自白!
七.3.重睹故园昔日的温馨
      1924年的夏季8月,巴黎炎热难熬。正当这时,亚瑟•鲁宾斯坦接到温妮•波丽格娜克王妃的短笺,要他再去威尼斯小住。他欣然前往。
      王妃在他的卧室专门配备了一架钢琴,这份喜悦更是不在话下。在威尼斯的头两周里,亚瑟抓紧有利时机弹练,准备即将在华沙演出的节目:第一场演奏肖邦的E小调和柴可夫斯基的协奏曲,由葛利格•费特博格担任指挥;另外两场将演奏他的拿手节目。
      亚瑟在阔别11年后,又重游故园,打算一鸣惊人,震撼桑梓。因此他在勤弹苦练中,决心重新认识这些曲子,注意自己曾经疏忽、极需长时间勤练的一些艰深细节。在此期间,王妃把亚瑟介绍给威尼斯七位巨人,他们是罗比兰伯爵夫妇和他们的四男一女,是威尼斯势力强大的莫西尼哥家族的后裔,这个家族出过七名威尼斯总督。认识这一户显贵之家确是亚瑟的荣耀。他们的女儿奥尔嘉是葡萄牙贾达佛侯爵的夫人。一天,亚瑟在比往常用了更多时间勤练艰难的肖邦第四诙谐曲之后,于下午1时左右来到广场上,邂逅了卡拉•帕拉汀妮公主和她的一些朋友。她下榻于当地的达奈里大饭店,约好亚瑟晚上直接到她的房间里去。后来,当卡拉得知亚瑟还要在威尼斯待两周时,便邀他下周去嘉尔登的嘉达湖游玩。
       在去嘉尔登的前几天,亚瑟•鲁宾斯坦为波丽格娜克王妃的50 多位宾客举行了一次小型演奏会,聊表应邀来这一人间天堂小住的感激回报之心。此外,亚瑟还瞒着主人,在王妃家偷偷地演出了一幕接待卡拉•帕拉汀妮公主回访的艳情。请看他对这一段插曲的精采描绘: “大约午夜一时左右,我们俩在广场碰面,然后悄悄地回到王妃宫邸的后门。我用主人给的钥匙悄悄地开了门,为怕她高跟鞋的响汽会吵醒佣人,就抱她上了楼。她将高跟鞋脱下之后,我们像小偷似的蹑手蹑脚地潜入了我的卧室。即使躺在床上,有好几次我见她要大发娇声,就赶忙捂住她的嘴。再怎么说,这也称不上是个柔情之夜,看着她安全地走进她的旅馆之后,我这才舒了一口长气。” 亚瑟之所以要这么在深更半夜偷偷摸摸做那见不得人的事,主要是怕王妃“一定不高兴我如此不懂礼节”,何况王妃对卡拉的评价还是:“她长得很美,却有点儿怪。” 亚瑟和卡拉分道到达梅斯特里,然后才一起乘一辆舒适的汽车前往嘉尔登。他们在下午来到一家很好的旅馆,要了两间相联的房间,从窗口可以眺望宁静中略呈悲愁的湖水。一宿无话。
        第二天一早,他们俩吃过早餐,便雇了一辆载客机车去游嘉达湖。湖中荒岛上除死亡外,什么也没有。两人心中都油然兴起一股悲凉感,死亡的念头一时怎么也拂不去,摆不脱,扯不开理还乱。散心的意义全然了无。吃饭时,两人默默感喟,触景伤情。双方心照不宣,她能安返罗马,他能回到巴黎,就算是不幸中的大幸了。回到巴黎后,亚瑟•鲁宾斯坦跟尤琴妮亚•伊拉苏瑞丝、仁•柯克图、贾曼妮•洛斯契尔德男爵夫人等欢聚几天之后,就启程前往华沙。下车之后,朋友们把他接去欧洲大饭店。
        来到华沙,得知旧日情人波拉住在波兹南①的一座大宅子里。大战爆发之初,她已跟家人言归于好,带着两个女儿住在娘家。她弟弟佛德立克仍打单身,一人独住,教授钢琴兼谱写歌剧。由于根据与家庭达成的协议,她不能跟亚瑟见面,所以这次他们便没能见着。此外,亚瑟还得知好友卡洛•许马诺夫斯基近况良好。克拉科夫的贾格隆大学授予他荣誉博士学位,这是波兰颁发的最高学位。他正在谱写一首钢琴与交响乐团合奏的交响协奏曲。演奏会举行的当天上午,亚瑟与指挥费特博格进行了排练。柴可夫斯基的那首曲子进行得很顺利,指挥速度控制良好,对亚瑟装饰乐段弹奏也颇多赞语。
        可是,他对肖邦的那首作品却显得疏忽,尤其是齐奏部分更是心不在焉。双方争吵了一阵。所幸在正式演奏时,交响乐团因熟知齐奏部分,所以演出成绩很不错。爱乐协会音乐堂卖了个满座,所有逃过战祸的朋友们和乐评家都到场了。其余听众,都是来听“最受西班牙和南美欢迎的钢琴家,在美国赚了大钱和巴黎、伦敦上流社会骄子”的演奏。那晚的演出也的确十分成功。其后的两场独奏门票均被抢购一空。亚瑟在这两场独奏中出众不意地选奏了自己拿手的西班牙乐曲,波兰的听众压根儿没有听过。《纳瓦拉》和《火舞》仍最受欢迎,每场都得演奏。这次回波兰,亚瑟的每场演奏酬金是 500 美元,在当时是一笔大数额。报纸上的乐评文章全是一片赞扬声。仅有一个不谐调的杂音,那就是音乐学院执教合声学的教授彼图•赖德。他不但不给演出以好评,反而认为亚瑟“毫无才华”。罗兹音乐厅的新任经理卡洛•鲁宾斯坦(跟本书主人公、钢琴家亚瑟•鲁宾斯坦毫无亲缘关系)出同样报酬,邀请亚瑟去老家演奏一场。这次演出的盛况空前:通常只有在盛大节庆日里才会出现的罗兹人,这次全到齐了,其中上百个地方绅士还是亚瑟过去从未见到过的。
        卡洛•鲁宾斯坦紧接着又为亚瑟宣布了第二场独奏,盛况比头一次还要热烈,连台上都坐满了人。亚瑟的两位姑妈和大哥史丹尼斯拉夫,在两次演奏之后,都像父母生前那样在家里设宴庆祝。这时的亚瑟•鲁宾斯坦却黯然神伤,不胜感慨:“情景与往日一样美好,而我却无心消受,因为我的双亲已没有福气分享他们天才么儿那衣锦荣归的光华了!” 离开家乡之后,亚瑟在华沙又多待了几天。他决定利用这一时机去实现多年来梦寐以求的心愿。这几场演出,使他的荷包里装满了花花绿绿的美钞。首先,他要寻找战前思遇过他的人,偿还欠他们的债务。当他还钱给维多利亚大旅馆的好心老先生史卡辛斯基时,无比欢欣,简直难以形容。史卡辛斯基对获得这笔意外的钱财同样大喜过望。
          亚瑟欠了债未还的那家裁缝店,虽说已新换了个老板,但借据仍握在他手里。这位老板接过还的钱后,表示亚瑟今后做衣服都可以享受折扣优惠。亚瑟谢过了这位者先生,说自己在伦敦已有了特约裁缝了。而他最急于还钱的债主倒是高德佛兰医生,他曾替亚瑟担保在一家钱行借过500卢布。这笔贷款的另一位担保人里昂•伯恩斯坦先生,已在大战期间逝世。这位老医生仍像昔日一样热情地接待了亚瑟,并对他的演出赞扬备至。他带领着这位钢琴家参观了他新收集的青铜艺术品,根本不提起借钱的那一回事。直到借债人主动提到那桩事,表示由于战争延宕了还债期并深感不安时,他才接受了这笔债款。由于伯恩斯坦先生早逝,高德佛兰医生,不得不独自偿还那500卢布,这事还是莫士可夫斯基告诉的。但这位医生拿出银行收据给亚瑟看时,还一脸歉意,倒像是他欠了亚瑟的债似的。
           在此期间,亚瑟•鲁宾斯坦还见到了约瑟夫•贾洛辛斯基。他们在热情拥抱一阵之后,这位当年的老友不仅不扯起大嗓门抱怨他失去的田庄和财产,反而热心谈论亚瑟在音乐会中演奏的那几首西班牙曲子。而当亚瑟对他战时的损失表示一些同情和关怀时,这位老友反而以波兰获得了自由独立而引以为自豪,认为那才是“最好不过的补偿”。亚瑟•鲁宾斯坦听了,“感动得几乎流出了眼泪”。饭后,亚瑟把朋友带进自己的寓所,将所带的美金悉数交给了他,以报答贾洛辛斯基当年对自己的慷慨厚谊。贾洛辛斯基权当礼物收下,还请亚瑟放心,说他生活得很美满幸福,结了婚,妻子很美,很有绘画天资,他们过得非常快乐,等等。在亚瑟离开华沙之前,约瑟夫•贾洛辛斯基抱来了一件特大的礼物,用了两三张报纸才包得拢。约瑟夫瓮声瓮气他说道:“我送给你一个很棒的礼物,它是去齐拉索瓦一瓦拉路上的石头!”亚瑟心怀感激地接过了“礼物”。哟!好沉的!他险些没摔倒在地板上。事后,亚瑟悄悄地把这份礼物留给了旅店代为保存。
           一天,鲁宾斯坦接到他9岁时的第一个初恋情人曼妮亚•赛尔打来的电话,原来她也住在同一家旅馆,已经结婚多年,有了一个女儿,不幸两年前死于塔拉斯的一次山崩中。他们约定在楼下大厅会面,共进午餐。双方见面时,亚瑟费了老半天才认出了对方:她长得很高,穿一袭冬大衣,戴着帽子,罩着面纱。但当她掀起面纱时,亚瑟立即认出了当年的曼妮亚•赛尔,“那位波斯工笔画中的小美女”,美丽的鼻子、丰润的小嘴和一对深色眸子依然如故。她默默不语地跟随着亚瑟进了一家小餐馆,室内几乎没有旁人。在那里,这位青梅竹马的恋人向亚瑟倾诉了她那失去的可悲青春,嫁了个极不如意的丈夫。如今女儿已死,她也万念俱灰。
         亚瑟沉默良久,才倾泻出积压胸中多年的对她儿时的爱恋:如何骑马逗引她注意;如何嫉恨一个红发男童跟她跳舞;如何从姨妈窗口久久地注视着对街的她,哪怕能瞥上一眼倩影或手拉窗帘,也是最大的满足;如何在去柏林时伤心透顶,生怕一辈子再也见不着她,等等等等。曼妮亚•赛尔低垂着粉颈,静静地听着,不时用手帕擦拭眼睛,沉默半晌之后,她低声说道:“这些我都晓得,心领神会。有人爱,女孩子是不会不知道的。”还说:“在华沙我无时无刻不感到你对我的爱。” 谈到这里,亚瑟情不自禁地热吻着她的手。乘车返回旅馆,进入他的卧室后,双方紧紧地拥抱在一起,彼此都觉得要完成一桩延误过久的大事。他们分手时又再度紧抱在一起。
         她第二天一早得回罗兹,而亚瑟晚间预定跟卡洛会面。这样,双方在互赠鲜花和祝福之后,依依不舍地道别了。卡洛•许马诺夫斯基把亚瑟带到一家叫曼斯卡的新餐厅,给他介绍了许多“波兰现代文学界的精英”朱里安•屠文等人。正是这位朱里安,当年四五岁时曾跟随母亲去车站送亚瑟回柏林深造,他母亲小时还是亚瑟大姐贾薇格形影不离的挚友。朱里安接着说道:“我妈常常絮叨:‘你瞧人家亚瑟,已经是个有名气的钢琴家了,你有什么出息呢?’我老是恨你,直到听了你的演奏,你才成为我的崇拜偶像了。”他们热烈拥抱,又相互敬酒,庆祝友谊的新奠立。当年为亚瑟•鲁宾斯坦联系去罗马演出的奥地利驻罗马梵蒂冈教廷大使馆武官亚历山大•柯兰辛斯基伯爵,这时已荣任外交部长。他和亚瑟在波兰国务院晤面时,都不胜感慨。这位高贵的绅士踌躇满志他说道:“我真高兴,我们两人自从上次在罗马一别之后,事业都有了长足的进展!”告别时,柯兰辛斯基伯爵送给鲁宾斯坦一件十分宝贵的礼物——一本波兰的外交护照。他含笑说道:“这对你的旅行必将提供方便。” 卡洛还告诉了一些华沙音乐界的动态,诸如艾密尔•莫林纳斯基已是华沙歌剧院的主管,他已将该院提高到欧洲的最高水准;他还力排众议,请高级演唱家推出了卡洛谱写的《海吉斯》,甚至应允将上演他正在谱写的一出新歌剧《罗吉王》。又如华沙音乐学院有意聘请卡洛•许马诺夫斯基继莫林纳斯基之后出任院长一职。为了获得一份固定的收入,看来这位可怜的卡洛不得不强己所难,被迫接受这一不合他个性的“官僚性职位”了。这是因为他哥哥菲利斯虽然钢琴弹得不错,却总找不着一份伴奏的工作;他的母亲久病在床,需要一名护士照料;他的两个姐姐娜拉和苏嘉仍然未婚闲居在家,另一个姐姐斯塔西亚是学声乐的,也入不敷出,又离了婚。亚瑟的这位好友始终为自己的家庭重荷压得喘不过气来,直到54岁英年早逝为止。他在对家人的奉献方面和肖邦的情况十分相似。
          在华沙期间,亚瑟•鲁宾斯坦接受了一系列演出任务:1925年内,应华沙爱乐协会之邀再来举行两场独出;应卡洛•鲁宾斯坦的邀约在罗兹演奏一场;应克拉科夫的经纪人提奥菲•雀辛斯基之请在该城、罗武和六七个奥属波兰小城作一次巡回演出。
         在华沙期间,亚瑟跟大姐贾薇格见面的次数不多。但在两场演奏时,他都为她和她的全家订下了包厢,并在路尔斯茶室请她喝了茶。返回巴黎的途中,亚瑟在柏林待了半天,履行温妮•波丽格娜克王妃之托,为她的威尼斯宫邸选购了一架贝司坦钢琴。这架钢琴质地好,运输轻便,当即被运去了威尼斯城。

七.4.纷至沓来的欧洲巡回演
      回到巴黎,亚瑟•鲁宾斯坦一踏进美滇大饭店,就收到许多从未去过的国家里的经纪人发来的邀请函:来自南斯拉夫的萨格勒布的请柬,要求这位钢琴家去该国巡回演出五场;比利时的布鲁塞尔、列日、安特卫普和根特等城市邀请他去演出;意大利、土耳其、希腊和埃及也纷纷发来邀请函。在罗马,亚瑟有了一位新的演奏会经纪人,她就是来自特尔尼的能干女士卡拉拉•卡缪。
       由于她的安排,他才有机会去游历几个神往己久的神秘古城。罗马奥古斯都音乐厅和圣塔•西西里亚音乐厅的演奏会,则由圣•马丁诺伯爵经手。一天早上,亚瑟接到波拉打来的电话,说她刚与两个女儿到达巴黎。他立刻邀她共进午餐,两人重逢,相见甚欢。亚瑟捧着她的双手亲吻了多次。席间相互交谈,亚瑟得知她的丈夫已于1923年冬去世。大战开始之后,她跟父母言归于好,才得以跟女儿们团圆,但外婆告诫两个外甥女不准看亚瑟一眼,说他“是魔鬼投胎”。随后两个大姑娘来接母亲,波拉把她们介绍给了亚瑟。
     在她返回华沙之前,亚瑟跟她又见了几次面。亚瑟•鲁宾斯坦应邀首次去南斯拉夫演出,觉得兴味无穷。负责这次演出的经纪人,是一位克罗地亚的犹太爱乐人士,他认为亚瑟的这次演出是“本世纪最辉煌的胜利”,还跟亚瑟签定了再来演出的合约。
      亚瑟的下几场演出定在米兰和威尼斯的班纳狄托•马赛洛音乐学院小型音乐厅举行。这是亚瑟首次在威尼斯的公开演出,但却不算是正式演出,因为听众几乎都是波丽格挪克王妃宫中听过他演奏的人,其他则是一些教授和学生,充其量仅是一次家庭聚会。紧接着,亚瑟•鲁宾斯坦乘东方特别快车前往伊斯坦布尔,该地的娱乐界大亨阿第提先生为他在那里和雅典都安排了演出活动。他的朋友、安卡拉的退休商人裴美山和夫人莎弗仍请这位钢琴家去他们家就餐,并在他们家练奏这次音乐会中选定的一些新曲——几首许马诺夫斯基和希托•魏拉—罗伯斯的曲子,以及亚瑟改编自曼纽•法雅《三角帽》中的一些舞曲。阿第提建议亚瑟再去特拉维夫举行一场音乐会,当地已经盖起了一个音乐厅,外观和内容装饰虽不甚起眼,但音响效果却很好。在亚瑟到达之前,入场券已销售一空。这次演出很成功,一股对自己同胞的热爱,驱使并鞭策着他倾注全力为他们演奏。外面听众纷纷要求入场,当地的音乐界人士邀请亚瑟小宴,轮流向他敬酒。第二天,鲁宾斯坦转往希腊。他在雅典演奏后,便匆匆离开了。
        罗马音乐经纪人卡拉拉•卡缪女士拍来电报,邀请亚瑟在1924年12月 28 日和 30 日分别在西西里岛的墨西拿和巴勒莫各举行一场音乐会,报酬极高。尽管他早已决定在巴黎度过圣诞,参加新年狂欢,但强烈的敬业精神和高酬金的巡回演出,迫使着他搭车前往墨西拿了。
       到达西西里岛的墨西拿后,当地的经理人代表由于带领亚瑟贪心去陶密纳观看埃特纳火山,致使好不容易从一个法国女人那里筹借到的钢琴未能安全运到演奏现场,结果造成墨西拿的音乐会流产。亚瑟无奈,只好当晚搭乘火车离开,于次日一早到达了阳光艳丽的巴勒莫,受到一位中年男士的迎接。此人对墨西拿的那场流产演出表示了遗憾。亚瑟反倒极力安慰他,说道:“那位年轻人非常热心,只想带我去观光这个美丽的岛屿,我非常感谢他呢。因此,虽说演奏不成,我也不再索取酬金了。”这人一听最后一句话,脸上立刻绽露出了笑容,他甚至乐意带亚瑟游览巴勒莫。这次亚瑟吸取了墨西拿的教训,提出要先去看看演奏台上有无钢琴,以确保第二天能准时演出。来人把亚瑟带到了马西模大戏院,那真是意大利的最大一座歌剧院。他发现台上的那架钢琴非常够水平,音响也调得很好,音量又大。
       离开戏院之后,这人带领亚瑟去城内各处游览,参观了蒙瑞勒修道院、教堂和宫殿等。演奏进行得很好,观众满座。演奏完毕,亚瑟•鲁宾斯坦乘船离开巴勒莫,前往那不勒斯,然后返回了巴黎。对于近年来在欧洲频繁的穿梭演出活动,亚瑟反倒习以为常,而不引以为荣。对此,这位钢琴界冉冉升起的新星有一段发人深省的剖白: “我的放荡生活方式,对异性毫无止境的痴迷,每晚跟知识界友人的长谈、去剧院、看表演,餐餐讲求美食,尤其是对这一切享受毫无抗拒的意志,都使我无法专心工作。每次演出全靠我积累的一些熟练的曲子,却从无努力改进的内在需求。我不太注重原曲章法,单凭个人记忆力和如何运用一些恩可曲去适时地把听众的热情推到最高潮。总之,我不敢夸口说我曾忠实于原作,毫无瑕疵地认真演奏过一首曲子。尽管如此,我在音乐上的惊人天分和我在钢琴这一乐器所特具的才华,可说丝毫不曾消减。不管我有些什么缺点,但我演奏每一首曲子时,总能注入深厚的感情和热爱,一旦灵感来潮(这又是我的一大天赋),这种感情和热爱也能传递给广大听友。往往长时间的苦练,虽也能使演奏的每一细节能够达到精益求精十全十美,却予观众一种疏冷的感觉,这就是因为丧失了音乐的最主要的素质。” 这次在巴黎与老朋友们重聚的时间很短,亚瑟•鲁宾斯坦又接获密契尔先生促请去英国作短期演出的通知。他立即赶赴英国的朴次茅斯。
       由于城市偏僻边远,交响乐团又是二流货色,所以演出一完,亚瑟就“立即逃回了伦敦”。这次在伦敦,亚瑟•鲁宾斯坦参加了英国王储威尔斯王子的多次盛宴,其中有一次是跟“伦敦最美丽的女人”奥德丽•寇茨、她的朋友达德莉•韦德夫人在一起;另一次是在圣詹姆斯宫晚宴,出席晚宴的仍只有他们四人:两男两女。
       这次在伦敦,亚瑟还认识了伦敦上流社会中的骄傲:大文豪毛姆和威尔斯等。这次在伦敦,亚瑟照例常去希尔维亚•史帕罗的音乐室演出室内乐给朋友们听。中音提琴家里昂纳•特提斯、大提琴家佛烈克斯•赛盂等人的弦乐四重奏也常作即兴表演。跟他们一道演奏,是亚瑟生活中的一大乐事。
        离开伦敦前,亚瑟在布赖顿和魏格摩音乐厅作了演奏。对在这样一些 “海岸小城”的演出,他看不上眼,一心在等待有分量的机会,为伦敦的听众好好演奏一番。回到巴黎,亚瑟•鲁宾斯坦经由经纪人马赛•华玛赖特的安排,在康城赌场的一场交响乐演奏中担任独奏,由雷纳度•哈恩出任指挥。康城之后,亚瑟还要在翡冷翠、佩鲁贾和罗马演奏。他拍电报给卡拉•帕拉汀妮公主通知到达日期。她复电表示欢迎。雷纳度•哈恩是位才华横溢的指挥家,因而在康城的那场演出相当成功,在独奏部分他完全随合了亚瑟的心意。继翡冷翠碧堤宫的演出之后,亚瑟匆匆赶赴佩鲁贾。当地推广音乐演奏会的,是著名巧克力制造公司老板的夫人阿尔巴•毕图尼。这位心地高洁的女士喜爱艺术,为这座小城带来了最高尚的音乐,包括德国第一流的交响乐团、合唱团和独奏家的演出。这次的演奏地点是在挂满名画的博物馆大厅。
         那天下午,亚瑟的演奏发挥了最高的艺术效果。以后他每次去意大利,总少不了去佩鲁贾演奏一场。演奏会之后,鲁宾斯坦应邀去毕图尼夫人家作客。次日一早,毕图尼夫人用她那高级豪华轿车送亚瑟去了罗马。亚瑟这次在罗马的精益大饭店却没有收到卡拉•帕拉汀妮公主的电话留言。在好奇心的驱使下,他决定开车去她的宫邸直接面晤她。等了好一阵,仍不见人出来,她回电中明明是表示“欢迎”的。亚瑟于是冒冒失失地闯入公主的卧室,才发现卡拉和另一位西班牙男士坐在床上,两人衣服才刚穿好。亚瑟不由怒火中烧,冲到卡拉跟前,把她一把推倒在床上。那位西班牙男土霍地立起身来,紧握双拳,准备接战。亚瑟将他一把推开,说道:“我的手是用来弹琴奏乐,而不是拿来捶碎你骨头的。”事后卡拉寄来一信,作了必要解释,亚瑟也把这当成阴差阳错,情绪“稳定下来后,也就把他们俩当成结婚多年的一对夫妻看待了。” 在奥古斯都大戏院的那场演出是很特殊的一次音乐会。在勃纳丁诺•莫林纳里的指挥下,亚瑟首遭演奏贝多芬的C小调协奏曲。正是因为这首曲子是首次在交响乐团合作下的演出,所以亚瑟对这次演奏特别卖力,倾注了自己内心的全部爱,因此它是他在罗马最成功的一次演奏会。他相信自己对这首曲于的偏爱,也必然会感染听众;对这首曲子的喜悦,也必然会与听众共同分享。作曲家雷史碧基及其歌唱家夫人双双到后台来亲致贺忱。次日晚上,咪咪•裴西•米朗特请亚瑟晚宴。宾客大都是意大利上流人士,约有20多个,其中许多是亚瑟在威尼斯、米兰和翡冷翠结识的,这时都来罗马赶热闹了。几天之后,亚瑟•鲁宾斯坦又风尘仆仆地赶到西班牙的马德里举行了一场独奏。
         与此同时,他还应俄苏作曲家兼钢琴家普罗科菲耶夫之请,在辉煌大戏院首次公演他的第二协奏曲,演奏的是一位年轻的小提琴手,指挥是阿博斯。普罗科菲耶夫和鲁宾斯坦都很满意阿博斯的指挥和乐团那精确、庄严的演奏。尽管小提琴手的演奏全无灵感,但整个曲子的三个乐章中,亚瑟没有听出一个他所不满意的音符。普罗科菲耶夫当晚得赶回巴黎,而亚瑟在马德里还待了上个星期,才返回巴黎。
        1925年,波兰政府决定在巴黎举行一次波兰音乐节。地点定在歌剧院和佳符音乐厅;日期当是6月的最后一周。这两场演奏都邀请了亚瑟•鲁宾斯坦参加。歌剧院的那一场节目是三首肖邦的曲子,最后一首是降A调波兰舞曲,其他曲子由艾密尔•莫林纳斯基指挥。在佳符音乐厅则演奏肖邦的F小调协奏曲,由葛利格•费特博格担任指挥。亚瑟•鲁宾斯坦欣然接受了自己政府的这一项邀请。
        同年11月,华沙爱乐交响乐团也请这位钢琴家去演出。他对自己祖国的这份垂爱感到由衷的喜悦。巴黎音乐会经纪人马赛•华玛赖特本已为他在佳符音乐厅宣布了一场演奏,原本计划是肖邦作品独奏会的,由于顾及到与波兰音乐节的冲突,他只得变动了节目。在变动的节目中,亚瑟除了自己过去经常演奏的之外,决定利用这一良机来作曼纽•法雅的《贝迪卡狂想曲》的全球首次公演,想继《火舞》之后为他再赢来一个好名声。由于人们对法雅新曲的向往,听众把佳符音乐厅挤得满满的。
        亚瑟在上半场演奏了贝多芬奏鸣曲和舒曼的一首,获得了听众的热烈掌声;下半场演法雅的《贝迪卡狂想曲》时,听众反应却相当冷淡。在分析了一通原因后,亚瑟把失误归咎于“自己弹得不好”,“辜负了好友将此曲献给我的一片好心”,“心里很过意不去”。
        亚瑟•鲁宾斯坦对波兰音乐节的举办,认为是一件“很怪的事情”。他所持的论点是,一方面波兰在重获自由之后,急欲摆脱控制了她一个半世纪的三个蛮横邻国的干预,以表现自己在艺术上的成就;另一方面,这些邻国的控制,已对波兰文化的延续产生了可悲又可笑的实际后果。为此,他列举了四个方面的例证: ——尼古拉斯•哥白尼,原本出生于托伦,当托伦被德国占领时,他竟被“宣称为德国人”。 ——西奥多•约瑟夫•康拉德•柯日涅夫斯基,在 20岁时离开俄国统治下的波兰,跑到英国,作了船员,把难念的波兰姓氏去掉,只留下“约瑟夫•康拉德”名,尽管他的英语仍带有浓重的波兰口音,但他却“成了英国顶顶大名的文豪。” ——玛丽亚•斯可罗多夫斯卡•居里,在念完波兰中学后,去巴黎攻读物理和化学,靠替人管家维持生计。在丈夫比埃尔•居里的协助下发现了镭素;她两度获得诺贝尔奖,一次与丈夫分享荣誉,第二次因为发现镭素,单独获享殊荣。法国把她看作法国公民,她却仍是一口波兰口音。 ——肖邦,尽管他父亲生于法国,但他年纪轻轻就来到波兰。为了争取自由,他曾跟波兰人民并肩战斗。在波兰成家立业之后,就不再回返法国了。
        很多法国人强调肖邦有一半法国人的血统,却全然不顾直到临终之前,这位音乐家始终充满了对自己祖国波兰的热爱。波兰音乐节分两地举行。一次是在巴黎歌剧院,上半场节目中包括保罗•高占斯基演奏许马诺夫斯基的第一协奏曲,亚瑟•鲁宾斯坦演奏四首许马诺夫斯基献给他的玛祖卡舞曲和肖邦的F大调的叙事曲与降A调波兰舞曲。下半场由莫林纳斯基表演他那华沙芭蕾歌剧中一首自作的舞曲,然后是波兰的流行歌曲和合唱。这次音乐会办得十分成功。莫林纳斯基的指挥备受推崇,他对亚瑟的演奏也十分满意。这位波兰著名的指挥家特邀鲁宾斯坦参加将于1926年在华沙和罗兹两地的两场音乐会,后者表示欣然接受。一周之后,在佳符音乐厅又举行了一场演出。费特博格指挥许马诺夫斯基的第三交响曲,亚瑟•鲁宾斯坦则演奏肖邦的F小调协奏曲。
       波兰大使馆特地举行了一次酒会。席间亚瑟有机会认识了玛丽亚•居里夫人的小女儿艾娃•居里,一个很美的女郎,而且也是弹钢琴的。艾娃的姐姐海伦妮是跟母亲一样作出了很多成就的科学家,后来也嫁给一位物理兼化学教授。自从父亲车祸去世之后,艾娃就跟母亲相依为命。她母亲朝出晚归,疲累万分,在实验室作镭素研究工作,对她的身体伤害极大。
       艾娃热爱音乐,追求生活;她母亲则献身科学,结交的尽是老教授和高龄朋友;两代人的代沟明显,因此她的这位小女儿总感到自己“孤寂”。亚瑟则经常请她吃饭, “尽量帮助她消除积郁多年的沮丧”。
       一天,艾娃请亚瑟•鲁宾斯坦去圣路易岛上她们家中与母亲共进午餐。居里夫人身材瘦小,两鬓斑白。当亚瑟躬身想吻她的手,以示最高的敬意时,这位大科学家却将手缩了回去,显然不喜欢这套礼节。后来居里夫人听说亚瑟跟她的老妹、约瑟夫•德鲁斯基医生的夫人很熟,这才露出了一丝儿喜色。
       进餐之前,居里夫人向亚瑟“宣扬了一通共产主义的功绩,还说:‘法国和波兰在这方面要学习的地方很多’。艾娃早就把她母亲的这份政治信念告诉过我,我自然不敢当面顶撞或争辩了。” 进餐时,当女佣端来一大盘冷龙虾和美奶滋时,居里夫人皱起个眉头质问女儿道:“何必这样大吃呢?”艾娃被质问得一脸通红,赶忙解释说:“鲁宾斯坦先生常请我吃这道菜的,这也是他最爱吃的菜。” 亚瑟自己也很清楚,自己的这身时髦打扮和爱吃昂贵龙虾菜显然有违这位老夫人的习惯,但他仍然尽量博取她的欢心。他把自己穷困的家庭和早年潦倒的生活都毫无保留他讲给她听了,这时这位科学家的眼神才显得柔顺了一些。
        艾娃送客出来,为她的母亲那种待客不逊而深感不安。她谈起了有关老人的一些小事,却着实使鲁宾斯坦感动在心。 “亚瑟,你要知道,就因为我喜欢弹钢琴而没有像姐姐那样研究科学,妈妈很是失望。一天,我见她一脸苍白,双手给镭素烧惨了,还要一早去上班时,心里难过已极。我求她待在家里多休息一会儿,她却又不肯。我就硬要请她去她那研究室附近的一家名餐馆好好地吃一顿,你猜她说什么来着? ‘我这一身破破烂烂,哪配跟我那又漂亮又高贵的女儿在公众场合露面哟!’” 亚瑟•鲁宾斯坦听了,也不由心酸得掉下了泪水。
        1925年初夏,亚瑟•鲁宾斯坦先是跟保罗•高占斯基痛快地消磨了几星期,后又结伴去白雅丽茨附近的圣尚卢茨消夏。当时拉威尔和小提琴家贾克斯•狄博也在那里。他们经常凑到一起搭档演奏音乐。一个月后,朋友们都各自离去,亚瑟则经由巴黎前往威尼斯,“再度享受波丽格娜克王妃的款待” 新钢琴已从柏林运到,温妮王妃很喜欢它的优美音色和操作简易。在当时王妃的宫邸中还有一位女客,叫薇奥莉•崔佛西斯,是王妃的好友。通过一段时期的接触,鲁宾斯坦觉得这位女士无论是性格或外表都很复杂。
        一天,亚瑟在大厅练琴时,她从卧室冲了出来,长发披肩,身上只穿了一件胸罩和衬裙,“看来像个娼妓”,后给王妃瞥见斥退;而在盛大的上流宴会中,她又显示出是个出色的女宾。在亚瑟的眼里,这位薇奥莉•崔佛西斯的面容并不美貌,但身材苗条,逗人遐思,虽稍嫌丰满,却能漾出性感来总之,亚瑟自认为“很喜欢她”。 1925年10月初,亚瑟•鲁宾斯坦离开威尼斯,返回巴黎美琪大饭店。
         一天,通过朋友珍妮•马嘉丽的引荐,亚瑟在蒙玛特利区找到了一个小公寓,租金极低,而美琪大饭店的房租就太吓人了。房东是安德烈•布洛克军事学院工程师,是个犹太人。原来退房的房客是法国演员皮耶•佛赖斯奈是房东的好朋友。两周之后,亚瑟就搬进了这幢尚未布置好的小木屋中。这是他生平第一个属于自己的新居。看门妇是一位黑发女人,名叫茱蒂丝。
        这年的年底,亚瑟•鲁宾斯坦去了华沙。在那里举行了两场独奏。之后他又在罗兹、克拉科夫、罗武和旧时奥属加里西亚的四个小城巡回演出。自此以后,他每年都要回华沙一次。完成这次短暂却很辛苦的巡回演出之后,亚瑟•鲁宾斯坦便匆匆赶回巴黎。
       这次终于住在自己的家里,那种感受真像住进了天堂似的。紧接在家具购买齐全、室内布置妥帖之后,亚瑟又通过珍妮的引荐,雇用了一名30岁光景、仪态出众、衣着体面、俊美谦恭的青年做男仆,他名叫法兰西奥•戴拉兰德,法文讲得标准流利。他不仅不休一天假,而且侍候主人无比周到,还能化解料想不到的事。一次,一个妒火中烧的丈夫闯到亚瑟家来捉奸。仆人法兰西奥隐约听到有人在向看门妇茱蒂丝打听主子,就赶紧带着亚瑟和那个女人从厨房的后门穿过走廊,躲进了后院。连亚瑟本人也根本不知道后院还有一条小径通到另一条街上,要是开车绕过去的话,还非要10来分钟不可。无怪乎后来亚瑟会说:“法兰西奥•戴拉兰德一直跟随了我许多年,直到现在,我的男仆中可说没有一个比他更会伺候我了。” 一到巴黎,当地的音乐经纪人马赛•华玛赖特告诉亚瑟,说维也纳请他在宏伟的综合音乐厅举行一场独奏。由于战前在该地的成功演出留下了好印象,所以他便欣然接受了。维也纳的新经纪人胡果•那普勒先生为此作了尽心而周到的宣传,因而听众异常踊跃。亚瑟跟那普勒的合作也很愉快”。原定在丹麦的三场演出,因邀请单位哥本哈根歌剧院交响乐团认定“鲁宾斯坦只擅长西班牙音乐”,故只要求他演奏“法雅的作品”,这与亚瑟决定在法雅的《西班牙花园之夜》之后,再加演勃拉姆斯的降B调或贝多芬的 G 大调,以使之与法雅的乐曲形成强烈的对比,来唤起听众的兴趣的初衷简直南辕北辙,亚瑟甚至认为这是对他的低估,“不啻扇了我一记耳光”。他于是愤而拒演,并承担赔偿罢奏的一切损失,为的仅仅是:“不向这些人低头”。
        10年之后,亚瑟虽曾应符立兹•布绪之邀,在哥本哈根交响乐团一场演奏中担任过独奏和其后另一场预售一空的独奏会,还在报酬甚高的斯德哥尔摩、奥斯陆、和哥德堡等地演奏过(这些地区都有其毕生演出中的最忠实听友),但就是有意拒绝跟哥本哈根歌剧院交响乐团合作。在这一期间,亚瑟•鲁宾斯坦还出任了两次钢琴大赛中的评审。一次是在日内瓦和洛桑演出之后举行的。当时日内瓦的一个委员会一共聘请了四名评委,除亚瑟外,其他三人是美国钢琴家恩耐斯特•谢凌、法国钢琴家亚佛烈德•柯尔托和慕尼黑的潘包尔教授。
        另一次则系经由柯尔托推荐,巴黎音乐学院院长亨利•拉宝聘请他担任该院一年一度的钢琴大赛评审。当时除拉宝先生担任评审团主席和另几位音乐学院教授被聘任评委外,院外评委只有柯尔托和鲁宾斯坦两人。在第一次出任评委之前的一个星期,亚瑟•鲁宾斯坦曾出了一次不小的车祸,头皮上裂开了一道很长的口子,缝了好几针。亚瑟虽说包了一头的白纱布,但他却很高兴有机会炫耀自己的大难不死,不惮裹着白包头登台表演。 1927年夏,亚瑟•鲁宾斯坦在杜维尔休息了一阵子,又去威尼斯玩了几周之后,便回到蒙玛特利的家中,开始准备秋季演奏会的节目。华玛赖特为钢琴家在佳符音乐厅宣布了三场独奏。亚瑟•鲁宾斯坦准备了普朗克为他写的《巴黎之旅》、米约的《巴西感伤组曲》和在波兰音乐节中演奏过的四首许马诺夫斯基的玛祖卡舞曲。
      出乎亚瑟意料之外的是,听众挺喜爱《巴黎之旅》,却不欢迎米约和许马诺夫斯基的作品。亚瑟并不感到气馁,因为后两位作曲家在经过很大一番奋斗之后,才终于赢得了大众的赏识。不过,亚瑟本人对这三场演奏倒是十分满意的,不仅入场券全部售光,有的听众还买了站票。亚瑟又该去华沙、克拉科夫、罗武和罗兹踉艾密尔•莫林纳斯基合作演出了。

七.5.誓做世上最欢愉的男子
      1927年的一个寒冷的早晨,亚瑟•鲁宾斯坦到达了华沙。下车伊始,他立即乘车前往老住所——友人理查•奥汀斯基的公寓。当天上午,亚瑟立即跟艾密尔•莫林纳斯基展开练奏。
      在华沙和罗兹两地,他都要演奏贝多芬的G大调协奏曲。能在艾密尔的指挥下演出,亚瑟感到特别高兴。他为人谦和、指挥若定,运用指挥棒的韵律完美精确,毫无夸饰动作,就能达到预期效果。为了研习乐谱,莫林纳斯基甚至婉谢了有关宴请,显示出这位卓越的指挥家的敬业精神和高尚师德。
      在这次华沙演奏会中的第一个节目,是《雷奥诺拉》序曲第三号,之后是协奏曲,休息之后演奏第五交响曲。贝多芬的这首协奏曲获得了空前的成功。亚瑟用演奏成果向那些忠实于他的华沙听友证实了,他不只是一个能用《纳瓦拉》这首曲子讨好他们的巨匠,而且是能正确阐释贝多芬协奏曲的最佳演奏家。休息时间,后台休息室的门被一下推开,进来了“三朵金花”,典型的波兰三美女。
       那位黑发的眼睛最美,带有一份淡淡的哀愁,身材最高的是位金发美女,活泼动人。最后的那一个则一副妖娆,大胆地盯着亚瑟,显示自命不凡。原来艾密尔•莫林纳斯基有三位如花似玉的千金。大女儿温黛,跟亚瑟认识多年,嫁给一位名叫维克多•拉彭斯基的钢琴家,生有两个儿子。这次来的是二女儿妮拉和三女儿亚丽娜。金发美女妮拉具有较其他两位女郎更高的气质和更多的妩媚,她是头一次听亚瑟演奏,表示了衷心的赞赏。第三位少女则系她们的堂妹海勒。接下去是克拉科夫和罗武的两场演出,前者对亚瑟予以热烈欢迎,后者则是唯一欣赏亚瑟阐释肖邦作品的城市。两地的演奏成绩都非常杰出。
      回到华沙之后,三位小姐请亚瑟和卡洛两位朋友去她们家饮茶。莫林纳斯基就住在歌剧院近旁的一栋宽大寓所里。在她们的闺房中,妮拉充当了女主人。这一次,就像上次初识波拉一样,亚瑟对妮拉滋生出一种触电般的感应。彼此一见钟情,都感到了一分莫名其妙的羞涩。艾密尔•莫林纳斯基请亚瑟•鲁宾斯坦吃午饭。
      由于当时他的夫人在他们家立陶苑的田庄上,所以就由妮拉代行女主人一职。她妹妹亚丽娜那天表情十分冷峻。饭后,妮拉在亚瑟钢琴伴奏下翩翩起舞,娴雅地跳了一支玛祖卡舞。她经常参加歌剧院芭蕾舞女的练舞,一心想当个芭蕾舞手。罗兹演奏的时候到了。
      亚瑟和莫林纳斯基一早联袂出发,赶上了当天当地的排练。由于前一天两人都因演出或应酬闹得很晚才睡,加上一路辛苦,所以在上午排练时都差点睡着了。好在交响乐团平时在指挥的督导下训练有素,所以下午好好休息之后,当晚的演出居然很不错。妮拉也在听众席上出现,亚瑟知道她是为自己而来,心中好不感动。演奏结束后,艾密尔•莫林纳斯基请亚瑟共进夜宵。匆匆吃完,亚瑟便赶去与家人团聚。
      第二天一早,亚瑟同莫林纳斯基父女乘火车回返华沙。他和妮拉站在车厢的通道上,有谈不完的柔情蜜语。他请她第二天上午11点在拉辛公园肖邦纪念碑下的长椅上会面,因为他就要前往布达佩斯了。这一整夜,亚瑟待在奥汀斯基家中辗转难眠。一方面,他终于找到了毕生追求的意中人,她具有一切他所喜爱、所崇慕的那种波兰女性的形象;另一方面,她又太年轻,才18岁,而他再有三个月就将进入“不惑之年”了。彼此相差整整22岁!尽管亚瑟也确信她是深爱自己的,但她的黛绿年华是在大家庭包括叔父母和堂妹的艳羡中长大成人,她立志成为一名杰出的芭蕾舞蹈家,亚瑟能将她夺走引入自己的人生轨迹吗?她有能力抗拒他那些英俊西班牙朋友的男性魅力或他那上百名对手向年轻貌美已婚少妇的争宠吗?亚瑟从一己的惨痛经验中,深深了解到一般婚姻即使是有爱情作基础的婚姻的脆弱性。第二天早上,亚瑟自感心情异常紧张,他要结婚,要跟理想中的情侣妮拉结婚,他还要把自己心里想的一股脑儿全都诚实地袒露给妮拉听。
      由于在街上竟然叫不到计程车,亚瑟只好坐一辆慢马车,耽误了约会的时间,心情就更加紧张了。亚瑟在公园门口一眼瞥见了妮拉,随即向她解释迟到的原因,但她心里仍很难过。
     他们走到一张长椅子上坐了下来,两人久久地相对无语。亚瑟•鲁宾斯坦终于鼓足了勇气向她表白了要娶她的热望,并倾泻了自己心头的顾虑。他说道:“亲爱的,如果你真心爱我,能等到我深信我们的结合对我们双方都正确无误,那我将是世界上最欢乐的男子。此刻我可以告诉你的是,你是全世界我愿与之生儿育女的唯一佳偶。” 妮拉默然无语地听着,然后轻声甜蜜他说道:“我会等的。”这样,亚瑟便怀着满腔欢乐的心绪和爱的满足离开了华沙,启程前往布达佩斯。
     从多方面情况来看,亚瑟•鲁宾斯坦在匈牙利首都的这次演出极为成功。他演奏了勃拉姆斯的降B大调协奏曲,由匈牙利指挥家兼作曲家艾尔诺•杜南义指挥。听众很欣赏,杜南义也赞不绝口。第二天,杜南义邀请鲁宾斯坦共进午餐,从而认识了他那美艳的夫人、著名维也纳女星艾尔莎•葛拉佛瑞丝。这位女星的前夫是波兰小提琴家布洛尼斯劳•胡伯曼,于今改嫁给了艾尔诺•杜南义。
     席间亚瑟还认识了另两位匈牙利的杰出作曲家苏特兰•柯达利和贝拉•巴托克。布达佩斯的美景教亚瑟•鲁宾斯坦陶醉不已,多瑙河的河水似乎比维也纳的更为深蓝。老城布达的确异常宏伟,新城佩斯则兼具巴黎和维也纳之美。匈牙利的美女在此时的鲁宾斯坦眼里似乎不屑一顾,他现时只惦记着一个人 ——妮拉。他给心上人儿寄出了一张明信片。
      返回巴黎途中,亚瑟在维也纳停留两天,去看望当地经纪人胡果•那普勒,商讨日后的演出事宜。这次回到巴黎蒙玛特利区拉威南路15号住宅,亚瑟重又泛起一种“宾至如归”之感,心里好不快活。经过仆人法兰西奥的一番努力,他住所的洗手间已改装成一间现代化的漂亮浴室。这回屋里还摆上了一些鲜花。亚瑟又开始跟心爱的书籍、蝴蝶、漂亮的椅子和床上的红绸罩为伍,令他无比开心。
七.6.一往情深与厌恨难忍
      这次回到巴黎后,亚瑟•鲁宾斯坦应好友蜜赛亚•赛持之请,去她家喝茶。蜜赛亚给他听了“一套非常了不起的唱片——渥拉德密尔•霍洛维次演奏拉赫玛尼诺夫的第三协奏曲”。女主人注意到了他脸上那惊羡的神色,因为那是他“听过的最好的唱片”,是“一次非凡的钢琴演奏”。据说“他在音乐会上演奏得还要好。” 霍洛维次这位年轻钢琴家在德国和法国的演出都掀起了一阵热潮和骚动,亚瑟•鲁宾斯坦听见了,难免心生嫉妒。
      因为在巴黎,他最忠实的琴迷,他最诚心的朋友和支持者(包括蜜赛亚•赛特),如今是“除了年轻的霍洛维次之外,什么都不提了”。由于日期上的冲突,上次亚瑟离开巴黎时,错过了参加霍洛维次演出的机会。这次他将在歌剧院演出,又碰上亚瑟将去伦敦演奏。真是不巧!这次在巴黎,亚瑟接受了巴西作曲家希托•魏拉——罗伯斯献赠给他的一首很长的曲子——钢琴独奏曲《野性乐诗》。
      乐谱扉页上写道:“本曲与亚瑟•鲁宾斯坦合写??假如这首作品成功的话,你才是真正的作者。”这是一首极富创意又很美妙的作品,作者企图大胆地表现巴西原始土著的痛苦、欢乐、战争与和平,最后以一场野性的狂舞终曲。亚瑟决心认真掌握它。
      亚瑟的心一直牵挂在华沙的妮拉身上,他脑子里萦绕的也始终是结婚的意念。上次离开华沙时,亚瑟相信他们的恋爱和结婚问题只是他们二者的秘密和隐私。有两三个月的时间,亚瑟•鲁宾斯坦分别在西班牙、意大利、布鲁塞尔和安特卫普等地演出。回到巴黎后,蜜赛亚对亚瑟说道:“告诉你一个好消息。
      霍洛维次在巴黎歌剧院演奏大获成功之后,我请歌剧院院长鲁谢也为你安排独奏。他刚通知我,他已为你把演出期订在五月间。”亚瑟感动极了,热烈地拥抱了她。为了搞好这次重大的演出,亚瑟•鲁宾斯坦谨慎地挑选了节目:上半场以《热情奏鸣曲》开始,下半场以《彼得罗什卡》终场,中间穿插了肖邦的主要作品德彪西的名曲和两首西班牙曲子。
      亚瑟在歌剧院的这场独奏,盛况空前,他答谢了三首恩可曲之后,听众才肯起身离去。到后台来致贺的人中,有一位高大英俊的青年,他就是渥拉德密尔•霍洛维次,7岁时曾在基辅听过亚瑟的演奏,那也是他首次听音乐会。通过随后的交谈,亚瑟才得知霍洛维次的老师是卡洛•许马诺夫斯基的舅舅费立克斯•布鲁门费尔德,他和小提琴家纳山•米尔斯坦和大提琴家葛利格•巴替高尔斯基在巴黎有一位共同朋友,即来自美国波士顿的青年作曲家兼指挥家亚历山大•史丹纳特。几天后,亚瑟•鲁宾斯坦终于听到了钢琴新秀霍洛维次在香榭丽舍大戏院举行的一次演奏会,听众非常拥挤,他只买到了一张站票。
     在那次演奏会上,亚瑟永远忘不了霍洛维次演奏帕格尼尼——李斯特的降E调和E大调练习曲时的精采,认为“这不只是才华和技巧的杰出表现,更具有一种流畅的高雅——一种难以形容的魔力”。亚瑟觉得当晚最成功的节目,乃是霍洛维次的答谢曲:他自己改编的《卡门》第二幕中的舞曲, “将三段复奏带至进裂性的高潮,使得我们都跳了起来”。听罢这次演奏会后,亚瑟•鲁宾斯坦也不能不承认,“即使我对自己在音乐诸多方面的优越性深信不疑,我仍不能不承认,渥拉德密尔是当时比我更优秀的钢琴演奏家”。 1928年秋末,亚瑟•鲁宾斯坦就要开始一次大规模的巡回演出了:首站是华沙,然后是布加勒斯特、希腊、特拉维夫和埃及。1929年再去南美洲演奏,存一大笔钱,好为将来的妻子提供一种安适的生活。
      亚瑟在去华沙之前,他的旧日情人卡拉•帕拉汀妮公主从罗马赶来,还居然跟他同一班火车前往华沙。到达目的地后,卡拉搭乘欧洲大饭店的交通车离去,亚瑟则径去老住户理查•奥汀斯基家下榻。理查这时给亚瑟转达了英国驻波兰大使馆马克斯•穆勒夫人的邀请,说她在罗马听过亚瑟的演奏,有一面之识。
      与此同时,卡拉也电告亚瑟去英国大使馆赴宴的消息,要他第二天上午9点去欧洲大饭店接她一道去。也是事有巧合。当亚瑟和卡拉进入英使馆贵宾大厅时,首先见到的竟是艾密尔•莫林纳斯基父女俩。由于出乎意料之外,亚瑟的“一颗心几乎僵住了”。大使夫妇依照罗马习俗,像欢迎一对老朋友似的将亚瑟和卡拉介绍给各位宾客,还备加恭维。艾•密尔•莫林纳斯基倒是热诚地跟他握了握手,妮拉却将身子别转过去,弄得亚瑟好不尴尬。那天晚上,亚瑟始终不太理睬卡拉,却几乎逼着妮拉随他走到墙角边。
      冷冰冰地怒视着对方,好不容易从牙齿缝里挤出的一句话是:“我跟你没啥可说的。”亚瑟只好低三下四地恳求:“你一定得听我说。明天下午我会去看你,向你解释一切。你没有什么可责怪我的。”妮拉向亚瑟报以怨恨的一笑,但表示第二天可以会见他。不多时,她就跟她父亲离去了。因为卡拉是那晚的主客,所以他们不能早退。在送卡拉回返旅馆时,亚瑟受到了她的嘲弄。卡拉把妮拉说成是个“小黄毛丫头”、“德国妮儿”。第二天下午,亚瑟•鲁宾斯坦怀着一颗猛跳的心,叩开了歌剧院莫林纳斯基的家门,见到妮拉孤零零地坐在角落里,一声不哼。亚瑟于是把自己与卡拉之间的情况一五一十地道来,最后说道:“你不难看出,这根本算不上什么爱情了。
      已经好久没有往来,这次在巴黎我又见到了她。我告诉她我爱上了你,要跟你结婚。”经过反复解说,总算换取到妮拉一丝宽容的笑靥。这时妮拉说话了:“我怎么能够信任你?人人都对我说你是个见女人就爱的人,我又怎么能够相信你对我的爱呢?还有人说你对女人从来就不真诚,你对人总爱宣扬你准备打一辈子的光棍。对这一切我倒可以不去理会,只要你给我写封信也好嘛。像你这样名声的男人,叫一个年纪轻轻的女孩儿家怎么去等呀?”亚瑟听了,自然有愧于心。他倾诉了自己的过去和在柏林的那段最痛苦的日子,以及应无条件地热爱人生的经历,博取了妮拉的同情,然后又信誓旦旦地表示她是自己“惟一要娶的女人”,为了提供给她“过上应有的舒适生活”,故尔请求她“务必等”他,“不要放弃”他。妮拉不动声色地听着,最后说话了:“有一位年轻的钢琴家梅西斯洛•孟兹,他也要跟我结婚。他爱我爱得发狂,天天送鲜花,写情书。为了跟我在一起,他连去日本巡回演出的机会也放弃了。我把我爱上你的事告诉了他,当然也如实地表达了不相信你说的要娶我全是真心话。” 亚瑟听了大为震惊,坚持要她不能“嫁给一个”她所“不爱的人”,决定次日下午再来看她,因为当天晚上他还有演奏会。那晚的演出“可说是一团糟”,亚瑟只是走过场地把所有节目奏完,毫无感情注入可言。
     卡拉•帕拉汀妮公主面无表情地和她在罗马就很熟悉的穆勒大使夫妇坐在一起,而妮拉则跟她邻座的女伴们频频耳语,没去注意听亚瑟的演出。次日下午,亚瑟•鲁宾斯坦去看望妮拉,气氛也颇为不畅。他再次恳求妮拉等他,还告知了他的南美计划:“这趟归来后,我相信就可以结婚了。” 亚瑟使用了一切的甜言蜜语,最终使她回心转意,答应等待。卡拉独自去了罗马尼亚,亚瑟则是在其后一天乘火车去布加勒斯特的。亚瑟在布加勒斯特的演出,是在庄严美丽的雅典音乐厅举行的。他演出的是两首协奏曲,最后是一首弗兰克的《变奏交响曲》,备受听众欢迎。接着,亚瑟和卡拉一道乘车去雅典。交响乐团的经理开车送他们去卜列塔冈大饭店的别馆居住。这座别馆,本是希腊总理维尼赛洛斯的别墅,卖给该旅馆之后改建了一下,权当大饭店客满时,更多的投宿客能转移到这里来。
       午餐之后,亚瑟和卡拉一道游览了雅典神殿。次日上午开始了第一次练奏。指挥是狄米屈•麦楚普洛斯,是布索尼的学生。由于指挥跟水平不高的交响乐团配合不好,前后练奏了三次,才算马马虎虎地过了关。正式演奏的那天晚上,听众十分踊跃,但亚瑟对指挥和交响乐团都不甚满意,好在总算完成了任务。听众的反应不甚热烈,所幸他的两首答谢曲为他挣回了一点面子。次日,亚瑟和卡拉又一起转往亚历山大港。经纪人阿第提先生的代表为亚瑟安排好了一切,演奏定在当天晚上举行。演奏会上的听众多半依旧是希腊人、意大利人和犹太人,法国人寥寥无几。由于卡拉急着要去游览开罗,他们便于次日一早搭乘第一班火车启程。到达目的地后,他们下榻于市中心的著名牧羊人大饭店。这次的演出选定在开罗美国大学的大音乐厅举行。在演奏会结束的次日,他们雇了一名向导去游览金字塔。当天晚上,他们在牧羊人大饭店进餐时,邂逅了两个来开罗做生意的法国朋友。趁卡拉离席的间隙,这两人建议亚瑟去开罗著名的妓女区去观光溜达。这时,亚瑟承认自己那“好奇的个性又占了上风”,便欣然同往,却坚决不同意带卡拉去。后者一怒之下,摔门而走。在妓女区,亚瑟见到的尽是一些“丑陋不堪的女人”,表演的也是“最不堪入目的淫秽动作”,令亚瑟“满心作呕”。卡拉却毫不知情,为此事记恨在心,耿耿不平,在去布林帝西的船上,两人互不搭腔。
      到达该地后,两人只冷冷地握了一下手,便分道而行:她搭头一班火车去了罗马,亚瑟则返回了巴黎。这时的亚瑟,对卡拉已厌恨已极,难以容忍了
7.花花公子的变化
      回到巴黎蒙玛特利区的拉威南路15号寓所,见到法兰西奥交来的一大捆信件,得悉华玛赖特为他安排了法国的演出,密契尔安排了英国沿海小城的一些音乐会,桂萨达邀他去西班牙各地巡回演出,以及意大利圣塔西西里亚等地的演奏。
      演奏对亚瑟•鲁宾斯坦来说,已变成例行公事。他从恋上妮拉开始,一心只想改变过去的奢侈习惯——买鲜花送给邀请他晚宴的女主人,添置昂贵的衣装和日夜乘坐没完没了的计程车,等等等等,节省微薄的收入,多存一些钱备用。
      这时的亚瑟•鲁宾斯坦已开始善体伊意,能设身处地地为心上人儿着想, “我要她跟一个大她22岁的男子分享人生,他又绝不富有,艺事成就也相当有限,住在蒙玛特利区的一幢小房子里”;亚瑟也体会到了妮拉的满腔怒火, “看见自己要嫁的男人竟跟一名丽人一起到达华沙,两个人的情史又早已闻名远近,加上华沙人士又是那么喜欢说长道短”;他对妮拉可能下嫁年轻钢琴家梅西斯洛•孟兹,心头难免酸溜溜的,因为他发现:“这位波兰钢琴家就在我发誓永不去美国的那年到达了纽约。
      他在当地获得了极大的成功,在当时即已激发了我的一些羡嫉。他在技巧上的日臻成熟,加上肯下苦功,没多久就展现了事业上的辉煌前途,而且无忧无虑。”基于这一切,他有足够的理由坚信,这位情敌孟兹“有足够的资格娶妮拉为妻。他可以提供她所需的一切,而且也仅比她年长几岁。”想到这些,亚瑟就更缺乏给妮拉写信的勇气,但内心又渴望能收到一封她永远爱自己的保证书,这对他“比什么都更需要”。可是,妮拉就是傲气得不肯写信,亚瑟因而在内心就更佩服她。这一切一切的想法,反而使亚瑟横下一条心来,决定去西班牙、意大利和南美诸国巡回演出,用实际行动证明这些国家可以提供足够的财富来告慰妮拉,她绝不会嫁给一个叫花子。
       于是,亚瑟•鲁宾斯坦“这个花花大少就开始有计划地俭省起来了”。为了开源节流,尽量省下一些钱财,亚瑟履行了欧洲各国请他演奏的所有合约,还到霍斯曼大道上代理阿根廷的一家大银行——大西洋银行开了个存款户头。
       此外,亚瑟又写了一封长信给佛兰西斯哥•茹易兹,请他在阿根廷和乌拉圭设法尽量多安排几场演奏会;再给巴西里约热内卢的经纪人裴拉斯写信,请他在巴西作同样的安排。这一趟,不包括来回两次的漫长航程,亚瑟特地为这些国家的演出,拨出了整整三个月的时间。
       在启程前往巴西里约热内卢之前,亚瑟获悉卡洛•许马诺夫斯基谱写了一首供钢琴和交响乐团演奏的交响乐协奏曲,并准备献赠给他。这是一首极美的作品,是第一首波兰音乐风格的巨曲,也是亚瑟最倾心的音乐。卡洛表示一俟乐曲印好,就寄赠给他。
       到达里约热内卢后,亚瑟住进了世界著名海滩上的科巴卡巴那大酒店。这是卡洛斯•昆勒先生建造的,里面附有赌场。裴拉斯先生还为这位钢琴家安排了十分紧凑的巡回演出,在里约热内卢有六场,其中两场在首都歌剧院,另四场在旧歌剧院举行。卡洛斯•昆勒及其夫人姬尔达特地设宴为亚瑟接风。席间亚瑟获悉嘉柏丽拉•毕栅梭尼两年前嫁给了巴西最富有的船王恩立克•赖基,这会儿归宁回罗马娘家去了。
       阔别四年之后的首场演出成绩特别辉煌,亚瑟的琴迷对这位钢琴家的热爱无丝毫消减,演奏者与听众之间反而更加亲近。休息时间,嘉柏丽拉的胞妹雅德兰娜进来见他。待带领她进来的裴拉斯先生退出后,这位年轻姣好、俊秀妩媚的美貌女郎开始对亚瑟进行挑逗。要是在过去,亚瑟准会风流对应的,但这次他却显得冷若冰霜,凛然不可亲近。
      此后,雅德兰娜就再也不来找亚瑟了。她或许察出,这个尝遍人间闭月羞花娇女的清秀钢琴家,已是曾经沧海难为水了。可她哪里知道,此中对妮拉的执著之爱确实起了作用;这时说他是选定了“慎独”,也无伤大雅。这次在里约热内卢,亚瑟又见到了希托•魏拉——罗伯斯。
       多年之后,这位当年穷困潦倒的作曲家,已经以世界著名的巴西音乐大师的姿态回归祖国。他在当时的政府资助下,创办了巴西音乐学院,他并以院长的名义,颁赠给亚瑟•鲁宾斯坦以荣誉院士学位。在盛大的颁赠证书仪式上,魏拉——罗伯斯致以热情的讲话,亚瑟•鲁宾斯坦则用葡萄牙语向他表示答谢。在里约热内卢结束最后一场演出之后,亚瑟的下一站仍是圣保罗,只是这次不仅在这座最大城市演奏,也在省内其他几个城市举行了音乐会。亚瑟•鲁宾斯坦往北巡回演出,一直到萨尔瓦多和伯尔南布科。也就在伯尔南布科城,当亚瑟坐在咖啡馆中看当地报纸时,惊悉他早期在柏林、华沙两地境遇潦倒时的挚友佛德立克•哈曼死在他的指挥台上。在结束巴西的演出之后,亚瑟•鲁宾斯坦实现了自己的誓言——在里约热内卢的一家银行存下了一大笔钱。
        亚瑟到达阿根廷首都布宜诺斯艾利斯时,立即跟经纪人佛兰西斯哥•茹易兹联系,将他在阿根廷和乌拉圭的各场演出商洽妥当。亚瑟同意去大小城市演奏,但要求提高酬金,这个条件大部被接受了。布宜诺斯艾利斯和蒙得维的亚两城市提供了他计划储存的大部分款项。亚瑟的目标是100万法郎,他认为这笔存款足以供养他未来的爱妻过上舒适的生活了。为此,亚瑟特别小心谨慎,而且竭尽全力,把演奏会搞好。每场演出之前,他都勤加练习,大体说来,他并没有愧对听众。但这位钢琴家的心却是放在可赚的钱上,而不是所演奏的音乐上面。这是亚瑟一生中音乐不是他生命脉搏的唯一时期。
      每场演出之后,他都要清点自己赚得的酬金,仔细估算还要赚多少,才能达到既定目标。与此同时,亚瑟在生活上也比上次要俭省得多了。他三餐饭都在城里的一家小馆子里吃,只偶尔去广场大饭店的烧烤餐厅改善一下生活,打次牙祭什么的。为了约束自己,过好俭省生活,亚瑟连通常演奏后的晚宴也婉言谢绝了。他宁愿在自己的旅店房内吃点东西。这次在布宜诺斯艾利斯,亚瑟惊悉阿根廷已故总统的遗孀曼纽•昆塔纳夫人已经仙逝。亚瑟对这位待自己如同亲生儿子,刻意培植自己,使之在阿根廷成名的长者的去世,是十分悲痛的,尽管她已高寿八秩有三。
      在阿根廷首都,亚瑟还听到一则不幸消息:对他殷勤款待、帮助不遗余力的米奎•马丁尼斯先生已经破产。在广场大饭店喝咖啡时,亚瑟邂逅了跟他有过“窗前摆花盆”之约的女友。奇怪的是,这次她对昔日情人却不理不睬,视同陌路。
      经过解释,才知是上次卡洛搞的鬼——那位旧日情妇曾经打过电话到亚瑟旅社,遭到“一个女人”极端粗暴的呵斥,还进行了无理的威胁。当时这“个女人”就是卡洛•帕拉汀妮公主。他又百般陪罪,双方才尽释前嫌。在阿根廷首都,亚瑟还欣赏了当地新成立的交响乐团的演奏,客座指挥为葛利格•费特博格。
      休息时间,亚瑟去后台看望老朋友,费特博格笑着对亚瑟说:“亚瑟,我要告诉你一则消息,妮拉•莫林纳斯基已经在华沙跟梅西斯洛•孟兹结婚了。我相信你一定会乐意知道的??”亚瑟听了,十分震惊,当即决定搭下一班船返回巴黎。

 

8.“失乐园”中的堕落天使
       “妮拉终于结婚了”,——这一可怕意念,始终萦绕在亚瑟•鲁宾斯坦的脑际,成为挥不去赶不走驱不散的心头浓重阴影。 “情场失意,赌场得利”。
       回到巴黎后,亚瑟的精神世界似乎崩溃了,他又纵情于“赌”字上。而九月初的巴黎,仍然空寂无人。他想去杜维尔赌扑克牌,觉得那样会比弹钢琴更容易打发日子,而且是“准赢无疑”。当时的杜维尔、白雅丽茨和康城是亚瑟最喜欢去赌博的城镇。谁知事与愿违,两场下来,亚瑟在杜维尔的豪赌竟以输掉50万法郎而告终。
      他认为,“这也可以算作是送给妮拉的结婚礼物了”。保罗•高占斯基夫妇从沙克磻返回美国途中,到巴黎来小住几周。他经常到拉威南路15号的亚瑟寓所弹琴欢娱。保罗的到来,使亚瑟忘了前几周胸中的怨气,人也逐渐冷静下来。
      在保罗去纽约的前几天,他单独来见亚瑟,告知他在美国买了一万美金的股票,现在已值得十五万美元了,他的经纪人说很快就会涨到五十万的高限,他因而邀请亚瑟也买上一笔。亚瑟不相信致富之道竟会如此快捷,这样轻巧,更不相信人人都会成为股票游戏中的赢家。因此,亚瑟不仅拒绝参加保罗的这类投机活动,而且诚心劝告好友切切不可轻信自己的经纪人。保罗听了,只是一笑置之,还讽刺亚瑟“太缺乏想象力”, “一辈子赚不到大钱。”两人分手时,双方都固执着各自的成见。艾纳斯图•桂萨达从墨西哥来信,建议亚瑟去那里作一次巡回演出。桂萨达准备在新落成的艺术之宫大戏院为他安排三场演奏,再在几个小城安排几场,演奏的报酬都按抽成方式支付。他还告诉亚瑟,这位钢琴演奏家自从 1919 年创下连续 26 场演奏会的纪录之后,这里的听众总也忘不了他。桂萨达还说,从巴黎去墨西哥很方便,一月间有好几条邮船开往纽约,而从纽约到墨西哥的火车,如今比过去舒服得多,又安全得多,等等。
       经不起重游墨西哥的诱惑,何况此行又无惊险,亚瑟也就答应下来。在去墨西哥之前,他照例先在西班牙和意大利两国演出一下,特别是在伦敦多停留了一些时日,度过1928年圣诞节,迎来1929年新春。新年1月,亚瑟•鲁宾斯坦启程前往美洲。他决定在抵达纽约的第二天就乘火车去墨西哥。
      在纽约,他谁也不想见,只去了一趟保罗•德瑞柏的住处,惊悉这位可怜的朋友已在几个月前死于精神错乱。到达墨西哥的京城,亚瑟被安顿在城里最高级的旅馆,房间非常舒适,带有浴室和一应现代化设施。10年期间,墨西哥市的发展变化巨大,宽敞的马路上耸立起了石笋般的现代化高楼;演奏会的听众;多半是新兴的富有资产阶级和外籍人士,他们大都是到这个石油和矿产蕴藏极丰富的国家来淘金的。这些新的墨西哥听友都跟罗马和马德里一样,对亚瑟确实忠心耿耿。每次演出末尾,听众老是狂呼乱喊:“再来,请再回来!”亚瑟内心非常感动。在墨西哥城,亚瑟收到一位自称是古巴音乐会经纪人的来信,请他在返回欧洲途中,去哈瓦那演奏两三场。因此,他在墨西哥的两个新兴工业城市蒙特雷和普韦布拉巡回演出之后,就赶到了哈瓦那。
       一周之后,亚瑟开始了第一场演奏,演出成绩很理想,钢琴家和他的听众皆大欢喜。第二场又卖了个满座。他在墨西哥和古巴两地赚了一笔数目不小的金额。回到纽约之后,刚好赶上开往欧洲的船期。回到巴黎时,亚瑟的心情开朗,平日看戏、练琴,忙得不亦乐乎。
        在一次演奏英国作曲家埃尔加作的具有淡淡英国风味的协奏曲之后,亚瑟认识了“大人之声”唱片公司的主管海斯•傅立德•盖斯博格。在此人的恳请下,亚瑟进入该公司的录音室,用布鲁斯纳钢琴录制了一首肖邦的《船歌》。这架钢琴激起了他的灵感,弹得十分成功,结果奇迹出现。他们将录好的唱片放给亚瑟听时,他竟感动得泪水盈眶。而这正是他梦寐以求的演奏效果。从此,亚瑟开始了一段新的生命——公开演奏与在录音室内认真、专心地从事录音工作,始终在交替地进行。
       他在特设的录音室内那蕴育着丰富灵感的演奏,已由转盘凝固成为永恒的乐声。于是,亚瑟和盖斯博格签下了一纸为期五年的合约。几天之后,亚瑟先后去格拉斯哥和爱丁堡两地巡回演出,与苏格兰交响乐团合作演奏勃拉姆斯的降B调协奏曲,指挥是一位意大利裔的年轻英国人约翰•巴比罗里。他们对共同演奏的音乐有同样的感受,在句法上又能相互辉映。亚瑟•鲁宾斯坦甚至可以闭眼弹奏,而不必看他的指挥。两场演出都受到了听众的热烈欢迎。亚瑟和约翰从此成了终生挚友。
     一天,通过温妮•波丽格娜克王妃的牵线搭桥,一位希腊朋友找到亚瑟•鲁宾斯坦,请他为在巴黎流亡的乔治国王家中举行盛会演奏。亚瑟要他去找经纪人华玛赖特,按普通音乐会价码,另加2000法郎。来人完全同意,这位希腊国王乔治喜爱音乐,以前在英国也听过亚瑟的演奏,所以一切如愿。盛会开得非常成功,宾客都十分欣赏钢琴家的演奏。亚瑟•鲁宾斯坦在法国东南部滨地中海的两个港市土伦和圣拉发各有一场演出。尽管酬金仅够来回旅费,但在好旅伴的同行之下,能够好好地享受一番地中海的风光。法国名演员爱德华•布德和夫人、法国红伶丹妮丝在土伦附近有一所房子。他们为了参加亚瑟的音乐会,特邀他和密奎尔•波丽格娜克侯爵去小住一周。丹妮丝的妹妹吉赛儿长得很漂亮,闻讯也从波尔多赶来凑热闹。在布德夫妇家中度过了五天,可说是日夜笙歌不绝。精美的食品,享用不尽的香槟,跳舞,赌扑克,难得有工夫睡觉。
      演奏会那天,布德夫妇带亚瑟游历了土伦这座驻扎了法国舰队的港都,还参加了密奎尔侯爵的宴会。美中不足的是,他弹奏的钢琴十分差劲,因此土伦的这场演出不甚理想。
      在去圣拉发时,他们一行曾应巴黎上流社会出身的名媛玛丽•诺艾利斯之请,在她的海瑞斯家中度过了一晚。她举行盛宴款待他们,大家通宵达旦地起舞。次日一早,每人一脸倦容地赶到了附近的圣拉发。圣拉发的演出定在当天下午3时举行。
       这时出了一大差错,是亚瑟因为玩疯了,竟忘了下午将演奏一些什么曲子。直到演奏时刻已到,才侥幸地找到了一张节目单。这种不负责任、漫不经心的演出态度,的确是亚瑟演奏生涯的一次重大失误。 1929年春末,保罗•高占斯基和苏菲亚俩口子到达巴黎,打算住上几个星期。
      保罗终于有能力把他全家从莱比锡迁居巴黎了。他父亲不久前去世,他为母亲和小妹在塞纳河左岸找到了一幢公寓。他的大姐嫁给了一位肖像画家。这次亚瑟为保罗夫妇举行了一次酒会。宴会之后,他在丹妮丝•布德的怂恿下,在 1929年的6月,举办了一次有七八十人参加的“百美皆备”的露天盛会,除美酒佳馐之外,还另加余兴节目,包括表演魔术、玩杂技、乐队伴舞等。宾客之多,涵盖了巴黎社会的各色人等:贵族、财阀、文人和浪迹天涯的艺术家。温妮•波丽格娜克王妃一家人都来了。来的客人中还有洛斯契尔德男爵夫妇、名演员布德夫妇、艾娃•居里小姐、作家尚•柯克图、波兰画家莫赛•齐士林、波兰大使安纳多•穆尔斯坦等等。杜桂大饭店的五人乐队,将他们最擅长的独步、华尔兹、探戈和当时法国最流行的沙瓦舞曲全都抖了出来。四外围观的人众特多。晚会一直闹到凌晨7时。之后,亚瑟和保罗演奏起了勃拉姆斯的D小调奏鸣曲;接着,亚瑟又和剩下的朋友(艾娃•居里小姐、名演员亨利•伯恩斯坦、穆尔斯坦夫妇和高占斯基夫妇)开车去宝隆林荫大道午餐。用亚瑟•鲁宾斯坦自己的话说便是: “这一晚,是挥金如土的亚瑟•鲁宾斯坦生活中的一次高潮。” 渥拉德密尔•霍洛维次和贾沙•海费兹都先后到了巴黎。他们跟亚瑟•鲁宾斯坦形成了一个三人小组,彼此相处得很好,他们都自称是亚瑟的朋友。不过,“霍洛维次表现的方式是毫不犹豫地接受我的款待,而海费兹则热切地接受我提供给他那享受人生的经验。然而两人都以美国金元的优越标准,在事业上并不把我放在眼里。”接着,亚瑟也表达了对这两位名噪一时的人物的看法:“而我,则从未羡妒过他们事业上的成功,我认为海费兹是当时受之无愧的最伟大的小提琴家,虽说他的演奏从没有感动过我的内心;而霍洛维兹虽是第一流的钢琴家,却显然不是一个伟大的音乐家。”
       一天早上,波兰大使馆的一位武官打电话给鲁宾斯坦,转达法国政府决定颁赠一枚荣誉武士勋章给他,并表示勋章目前在波兰大使馆存放。据亚瑟自述,“这是一项很高的荣誉”,“是唯一需要全体会员一致推选颁发的勋章,只要有一票否决,就不能赠予。”但亚瑟当天下午去大使馆时,却没有得到波兰大使亚佛烈•贾波武斯基的接见,只收到大使馆看门人转交的一个牛皮纸小包,里面的小盒子里盛放着勋章和文化部长签发的证书。对于大使 “将我这项荣誉变成了羞辱”的失礼行为,亚瑟•鲁宾斯坦“感到失望和不快”。
       每年巴黎美术学校的学生都要举办一次别开生面的传统舞会。也只在这一天的晚上,巴黎市府当局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让这些青年艺术家们尽情放纵,恣意狂欢。舞会的名称是“古代艺术舞会”,它通常是在举办拳击赛或其他体育活动的巨大华格兰馆内举行。巴黎所有的美丽模特儿、画家和雕刻家都被邀请到了。外界人士要想进入这种舞会,必须出示邀请帖,经过审慎检查。一旦被发现冒充,准会给人撵逐出去。搭帮一位波兰雕刻家朋友,亚瑟弄到了两张请帖(另一张给了贾沙•海费兹)。
      这样,亚瑟和贾沙便参加了这一“古代艺术之夜”。请看这位“及时行乐”的鲁宾斯坦先生的两段精采描述: “庞大的馆内挤得水泄不通。中央有一个圆型舞台。许多模特儿女郎穿着蝉翼薄的上衣,充分暴露出了赤裸的肉体。乐队不停地演奏独步、华尔兹和沙瓦,闹得震天价响。其实纯属白搭,因为那一对对的男女全无羞耻地紧紧搂抱在一起,根本不理会舞曲的节奏。 “夜愈来愈深,舞会中的情景也愈来愈不堪入目。
       许多人都把身上的薄衫脱下交给了寄存处保管。渐渐地,拥抱舞演变成了另一种的体能运动,进而发挥了这种艺术的最高潮。真不愧为古罗马那荒淫无耻的酒池肉林!” 不过,亚瑟也认为,巴黎艺术学院学生们的想象力远远超过了他们所要模仿的古罗马人。他列举出了两例:一是他和海费兹看见一名美丽的模特儿被两个凶悍的学生强暴,当然是事先约定好的;二是他们在衣物寄存处看见了一幕怵目惊心的情景——一个保管衣物的 40 多岁妇女正在享受六七个经验不足的年轻色狼的暴戾恣睢。
        亚瑟“看得兴味高涨”,“但海费兹却差点没昏了过去”,“要求赶快离开”。保罗•高占斯基在1929年返回美国之前,要去依万休养,亚瑟也与他同行。保罗比过去更具风趣,模仿他人时常常令人捧腹大笑不已。他们分手时,亚瑟心中十分难过,他很担心朋友的气色,因而一直惦念着这位病友,亚瑟觉得:“有他在身旁,我就不会去作许多自己喜爱却毫无裨益的事情。” 亚瑟返回巴黎时,从报上看到芭蕾舞大师沙吉•戴基雷夫在威尼斯去世的噩耗。巴黎整个艺术界都在悼念他。温妮王妃邀请亚瑟去她那威尼斯别墅度过夏日。
       他一到威尼斯,就乘平底船去戴基雷夫的墓地献花致敬。亚瑟在结束每年一度在王妃别墅作 口的演出之后,就返回了巴黎。在巴黎,亚瑟写信给巴西经纪人茹易兹和阿根廷的裴拉斯,请他们安排在该两地下一季的巡回演出。此外,他在西班牙和意大利两国的演出,仍如往常一样成功。由于在这两国的演出都是采取抽成的方式,所以亚瑟对自己的收入更加小心翼翼了。巴黎人在庆祝1929年圣诞和迎接1930年的心绪大为低落。美国的经济危机和财政灾难,给整个欧洲蒙上了一层阴影。西班牙的政治形势已急剧恶化。这一切,都使人深感不安。
      高占斯基夫妇在初春又到达了巴黎,即将去沙克磻休养。他最早投入的一万美元已经损失一空,但总算没有欠债,也仍享有茱丽亚音乐学院的薪资和多处音乐演出。亚瑟建议1930年春与他在英国和西班牙合作举办几场小提琴与钢琴奏鸣曲的音乐会,保罗欣然应允。这段时期,亚瑟•鲁宾斯坦应海斯•傅立德•盖斯博格之请,去伦敦录制了一张勃拉姆斯的降B大调协奏曲,由阿伯特•寇兹指挥一个很好的交响乐团伴奏。但录制工作进行得很不顺利,那架贝司坦钢琴的音色虽不错,但有些走音,而调琴师却又没有调好,加上演奏者与指挥相距很远,无法注意彼此的演奏,结果录制效果很差。
      亚瑟请求盖斯博格将录音母片予以销毁,后者也同意了。谁知后来盖斯博格背弃了承诺,亚瑟灌制的这张勃拉姆斯唱片被推出上市,他一气之下,几乎要终止跟他的签约。海斯•傅立德•盖斯博格则以“音乐界人士都挺喜欢”和“销路挺好”为由,要求亚瑟再灌制一张他在演奏中极受欢迎的西班牙乐曲,诸如《火舞》、《纳瓦拉》什么的。亚瑟接受了他的建议,在“大人之声”唱片公司在亚碧路上新建的一座设备现代化的录音场所录制了一张《纳瓦拉》唱片,并准许这张唱片面世发行。
       1930年,亚瑟在欧洲大陆举行过几场演奏会之后,就又回到伦敦去再录制几张唱片。与此同时,伦敦经纪人密契尔先生为他和保罗在魏格摩音乐厅举行了一场联合演奏会,结果,成绩远远超过了他们俩以往任何一次演出。他们演奏了《克罗采奏鸣曲》、贝多芬的C小调奏鸣曲,海斯•傅立德•盖斯博格大感兴趣。他敦促这一对好友把他们演奏的那首精采的勃拉姆斯奏鸣曲加以录制,得到亚瑟和保罗的积极响应。他们进入亚碧路的录音室,结果这首奏鸣曲合作得天衣无缝,效果极佳。
      保罗将缓慢的那一乐章奏得极美,即使最后一个非常艰难的乐章,他也没有奏错一个音符。这年的夏天,亚瑟•鲁宾斯坦因为早期灌制唱片工作的顺利,心情处于极佳状态,他又涉入了几次风流韵事;一次是焕•亚威拉牵的线,搭的桥;另一次是与一位美丽的波兰女士有染,她大大方方地陪亚瑟去西班牙走了一趟。在白雅丽茨消夏时,亚瑟去了几次圣珍德鲁兹和圣塞瓦斯提安。在那里,他不是与友人去观赏斗牛表演,就是到贝鲁莫赌场玩扑克,生活过得极为潇酒,惬意痛快。

七. 9.终于结束了光棍生涯
      1931—1932年演奏季节开始时,亚瑟•鲁宾斯坦又把华沙和罗兹再次列入行程之中。这次,他仍投宿在友人理查•奥汀斯基家里。后者告诉他说: “今晚葛利格•巴替高尔斯基要举行一场演奏,我想你也许会有兴趣去听听。”亚瑟听了,决定出席,因为他听说这位大提琴手是和钢琴家渥拉德密尔•霍洛维次和小提琴家纳山•米尔斯坦同时出逃到国外的。爱乐音乐厅的听众尚未坐满,有几排位子还空着。亚瑟去寄存衣、物时,蓦见一张熟悉的面孔出现在眼前,定睛一看,原来是妮拉•莫林纳斯基,她是一个人来的。亚瑟赶忙跟她打了个招呼,又吻了她的手,她的表情也很自然,把对方当作者朋友看待。两人进入演奏厅,坐到了一起。
       巴替高尔斯基演奏得挺美,在大提琴师中,亚瑟认为“是仅次于法国大提琴家帕卜洛•卡沙斯的名家”。演奏结束后,妮拉带他去后台拜见了这位大提琴师。这位艺术家长得俊美,十分可亲。亚瑟•鲁宾斯坦和葛利格•巴替高尔斯基一见如故,奠定了长远的友谊。
      走出爱乐音乐厅,亚瑟和妮拉一道去雅德利亚舞场,两人翩翩共舞。当他们欢快地踏着华尔兹舞步时,妮拉半真半假地问道:“怎么样,现在还要跟我结婚吗?”亚瑟也用同样的语气答道:“当然罗,你是应该知道的。” 舞毕,亚瑟送妮拉回家。得知艾密尔•莫林纳斯基从美国费城归来,在华尔斯卡街租了一所公寓。她父亲罹患严重的关节炎,全靠轮椅行动。但他仍在指导上门求教的音乐家的指挥艺术,充沛的生命力并未稍减。
      亚瑟和妮拉分手时,作了见面之后的第一次深吻。音乐会结束之后,亚瑟在妮拉的陪伴下在华沙多待了几天,多半是去华尔斯卡街她们的家里。她父母十分好客,每天都是宾朋满座。离开华沙的当天,亚瑟请妮拉在华沙老城美丽广场上的一家新开餐厅吃饭。他原想进一步探出她的心意,是要回返美国,还是准备离婚,真的嫁给他。碰上理查•奥汀斯基的偶然出现和被邀入席,从而失去了交换意见的唯一机会。
       亚瑟当天下午就要转往罗兹,之后回返巴黎,重新过他那一辈子也改变不了的光棍生涯。俗话说,好事多磨,良缘自然也不能例外。在 1931 年圣诞之后和 1932 年到来之前,亚瑟•鲁宾斯坦收到了妮拉寄自沙克磻的一张明信片,请他去那儿共度节日。
      亚瑟见了,大喜过望,立即改变了原定计划,于 1931 年 12 月30日下午赶到沙克磻,妮拉已在车站等候他了。她把亚瑟带到一所很迷人的别墅,她的堂弟艾尔卡任别墅经理,妹妹亚丽娜也在那里。在别墅安顿好,并吃过晚饭后,亚瑟请妮拉去莫斯基奥可大酒店玩耍。在那里,他们作了三个小时的长谈,双方都很高兴从头开始他们之间的爱情。第二天一早,妮拉一身滑雪装束,跟亚瑟互吻早安之后,就外出滑雪去了,直到晚饭前才回来,把亚瑟一个人撇在别墅里好不气恼,深感孤寂。
       午饭时,隔壁的一位黑发美女好象对亚瑟“挺有意思”,“始终盯着他看”。在他们去莫斯基奥可大酒店欢度新年除夕时,那位黑发美人就坐在他们的邻座上。
      在午夜12点之前,妮拉显然已经注意到了这位黑发女士的眼睛始终没有离开他们特别是亚瑟的身上。她嫌烦地问亚瑟:“你认识她吗?”亚瑟据实相告:“午饭时认识的。”妮拉听了,很不高兴。那位女士的专注眼神惹恼了妮拉,她认为这个女人的举动全是冲着亚瑟而来,是他挑逗出来的。
      亚瑟则针锋相对,没好气地顶了一句:“坐了一整天的冷板凳,我当然会注意到一位漂亮的女士了。”妮拉听了,也不示弱,冷冷他说道:“明天我还要去滑雪。”说完,便拿过大衣走了。新年伊始,居然如此的不吉利,亚瑟自然大为扫兴。不过,最后亚瑟还是决定让步,向一位滑雪老师学了几下滑雪动作,又去城里选购了一全套滑雪装束,决定第二天跟妮拉一道去滑雪。他们乘坐雪橇来到一座高高的雪丘前,又模仿着他人斜起双脚登上了雪坡。亚瑟费了好大的劲,总算艰难地到达山顶了。接下去,他也想跟在众人之后,冲下山头。起初,滑雪还算顺利。但当他快滑到山脚时,由于速度过快,眼花镣乱,结果来了个倒栽葱,头跟上半身陷进了雪堆里,只露出了双腿。妮拉吓坏了,在另两名男士的帮助下,七手八脚,终于把他抬进了一个小茅屋里。好在只擦破了一点表皮,无甚大碍。其后几天,亚瑟又同妮拉、亚丽娜一起,去一个矮一点的山坡,继续玩滑雪游戏。三天之后,亚瑟去克拉科夫举行了一场演奏,妮拉则留在沙克磻。
      演奏完毕,该地的经理人提奥菲•雀辛斯基用美金支付了报酬。休息时,老朋友都来后台向钢琴家致贺,最后一个来的竟是他的三姐佛兰妮亚。她向弟弟诉苦,说她的丈夫里奥•赖克尼可豪赌一场,把家里的钱都输个精光,实在没法子活下去。弟弟把刚赚到的钱都掏给了姐姐,自己口袋里一毛不剩地返回了沙克磻。妮拉计划去德累斯顿,她要在那里向美国舞蹈家玛丽•魏格曼学舞。妮拉在华沙的舞蹈界已小有名气。她曾自己编舞、自行选乐,举行过一次独舞音乐会,并将门票所得捐献给了一个慈善机构。亚瑟•鲁宾斯坦依依不舍地离开了沙克磻,从此开始了真正的新生活。
       回到巴黎,休息了两周,亚瑟便去伊斯坦布尔、希腊和埃及演奏。这三个地区的听众,依旧是早先的那一群,他们成了忠实于鲁宾斯坦的老朋友了。到达亚历山大城时,亚瑟受到阿第提派来的代表的迎接。前来听他演奏的,依旧是希腊、意大利和犹太籍的听友。这次在开罗计划先弹肖邦的B小调奏鸣曲,然后是六首练习曲;休息之后,再演奏《彼得罗什卡》和几首李斯特的名曲。
       就在上台演出的前10分钟,有人递给了亚瑟一份电报:“因病住院,速汇钱来,妮拉。”他大惊失色,不知她害的是什么病,心焦如焚。但当他踏上台演奏肖邦的B小调奏鸣曲时,就充分体现出了他那敬业精神,决不分心旁骛,为奏鸣曲注入了更多的情感。任何悲剧的发生、浓重的孤寂或强忍的嫉恨,都会成为亚瑟优质演奏的触媒。这次演奏,他自始至终全神贯注于音乐之中,还答谢了听众两首恩可曲。亚瑟确信,“演奏是精神的救护衣”。但当亚瑟回到休息室,手捧着那份电报,就决定前往德累斯顿。阿第提的代表眼看电文的电击效应和亚瑟演奏后的颓靡,生怕出事,在送亚瑟返回旅店之前,总是寸步不离他的左右。
       这位代表为亚瑟安排好了去德累斯顿的行程,第二天还陪着他去银行电汇款子。待亚瑟赶回德累斯顿医院时,才得知妮拉已经回家。他又匆匆赶到沙克磻的那个别墅,则见妮拉安然无恙,笑容可掬。再一细探,才知道她的症状经检查后己全然没事。
       她见亚瑟来这里看她,心里异常感动,两人温情地拥抱了好一阵。当下亚瑟在附近的一家旅店安顿好后,就带妮拉去一家高级餐馆晚餐,又领着她去当地的歌剧院看戏。由于该戏看不下去,两人又溜了出来,在附近的一家咖啡室边啜咖啡边细细商谈未来的计划。亚瑟邀请妮拉陪他去布拉格举行下一场的演奏。
      妮拉很想去,但要先去柏林车站迎接前来德国接受关节炎新法治疗的父亲,车子从华沙开来,中途在柏林停靠半小时。亚瑟当即表示先送她去柏林,妮拉则担心母亲不快,虽说父亲一直喜欢亚瑟,也赞赏他的才华。犹豫一下后,她也就同意了。他们到达柏林时,正赶上文密尔•莫林纳斯基夫妇的列车刚刚进站。妮拉的母亲站在卧车门口,女儿跑上前去拥抱她。亚瑟尾随其后,老夫人只冷冷地跟他握了一下手。
     老先生看来周身疼痛,但显得十分刚强。他对女儿非常疼爱,对亚瑟也彬彬有礼。列车离去后,亚瑟和妮拉赶往另一个车站搭乘去布拉格的火车。他们夜班车的卧铺车厢十分舒适。天亮时,亚瑟见火车停靠皮尔森车站,而妮拉还睡得香甜,便穿好衣服,打算下车去买一张晨报来。蓦地,他瞥见车厢出入口有人在卖地道的捷克肥香肠,就随手抓来两条,抹上芥茉酱,一眨眼工夫,两条香肠就已经下了肚。最后一口还没吞下,他又抓来另外两条,还开了一罐皮尔森啤酒,很快又将第二对香肠送下了肚。
       正当亚瑟又想去再抢第三对香肠时,下意识地回头一瞥,但见妮拉正圆睁杏眼瞪着自己,示意不能贪吃。他风趣地写道:“我像个调皮捣蛋给逮住的顽童那样,把香肠扔回到了摊子上。这该不是我惧内的征兆吧!?” 一小时之后,他们在早上8点抵达了布拉格。由于音乐会定在当天的晚上,所以他们在旅馆办好手续后,便打算好好儿睡一会儿觉。那晚预定演奏的第一支曲子,是巴赫原作、经布索尼改编的C大调触技曲,相当艰深。
       在正式上演前,亚瑟虽说练奏了1小时,毕竟演奏情况不佳,没有给他“留下任何值得自豪的回忆”,原因是宽大的音乐厅里,听众只上了五成座;触技曲听起来有回音;其他曲子也弹得“缺乏应有的灵感”。第二天,亚瑟和妮拉休息了一整天。接着妮拉返回德累斯顿,亚瑟则回去了巴黎。在分手时,亚瑟建议妮拉邀请她的小妹亚丽娜一道去意大利,他在那里将有几场很不错的演出,其间可去威尼斯一游。妮拉高兴地答应了。回到巴黎后,亚瑟闭门谢客,在拉威南路15号的家中勤练预定在意大利上演的节目,尤其是在奥古斯都音乐厅上演的贝多芬协奏曲第四号和柴可夫斯基的协奏曲。两个星期中,他几乎隐姓埋名,中、晚餐都独自一人吃。然后他和仆人法兰西奥一起前往帕多瓦,预定在那里跟妮拉、亚丽娜两姊妹遇合。亚瑟比她们早到一小时。妮拉跳下车厢,“清新如一朵盛开的雏菊”。她妹妹则戴一顶鸭舌帽, “看来有些滑稽”。他们一行四人当即赶往罗马,准备投入奥古斯都的盛大演出。亚瑟•鲁宾斯坦称罗马的这次演出为“这座永恒之城所具有的魔力”,是值得向情人姊妹“炫耀”的。这是因为,在挤满听众的奥古斯都音乐厅里, “精采”的呼声响成一片,如雷贯耳。听众如潮水般涌向舞台,好就近聆赏钢琴家演奏答谢曲的盛况。
       妮拉和亚丽娜从未见过如此轰动的场面,简直目瞪口呆了。圣•马丁诺伯爵为此感到无比荣耀,特意把妮拉姊妹带到罗马最好的夜总会去晚餐。次日一早,一位意大利友人给亚瑟打来电话,当时这位友人已出任墨索里尼的一位部长。他说道:“大元帅要接见你,今天下午会派车去接你来凡尼西亚宫一行。” 亚瑟•鲁宾斯坦准时赴邀,汽车把他送到戒备森严的宫前入口处。经过门卫仔细对照他从口袋中掏出的像片之后,才把他送到著名的会客室里。亚瑟看见这位“法西斯头子”坐在室内远处一端的桌子背后,便于在客人慢慢向他踱过来时,有时间对来者作一番、端详和审视。亚瑟听说墨索里尼会拉小提琴,爱好音乐,因此以为他会提一些音乐方面的事。亚瑟用寻常的快步走上前去,墨索里尼略略欠身跟他搔了一下手。
      亚瑟早就知道他能说流利的法语,所以就用法语对他说了几句客套话,一边暗忖,他法语说得没有自己好,这样将有助于掌握谈话的主动。谁知墨索里尼竟然先发制人,用意大利语说道:“听说你掌握我们的语言很不错,我们就用意大利语交谈吧。” 亚瑟情知自己的意语水平仅能应付餐厅叫菜或喊旅店服务生做事什么的,极其有限,不足与人作较深入的细谈。他当即感到了一种无形的压力。
     这时大元帅先开了口:“听说你在许多国家的演出都很成功。你的报酬是如何取得的?如今华尔街乱得一团糟,许多国家对货币出境都有很严格的限制。”亚瑟见谈话走题,不得不费力地用意语向他说明,这种问题一般都是由他的音乐会经纪人出面解决的。墨索里尼不得要领,就又追问下去:“听说西班牙就更不容易了。据我所知,如今欧洲国家都对金融情况采取了严厉措施。”亚瑟听了,产生了一股烦躁加怨恨的情绪,就用自己能想出的最佳意语说道:“我们最要紧的是赢得民心,而不是金钱。”以此来杯葛他对铜臭津津乐道的庸俗论调。墨索里尼双手一拍,高兴得大声嚷嚷:“说得好!精辟!”其实亚瑟的这句话,充其量自认为像是意大利作曲家威尔地歌剧中的抒情曲,想不到竟产生了奇效,给这次会晤注入了一针兴奋剂。
      接见结束之后,墨索里尼立起身来,绝无仅有地把亚瑟送到客厅门口。第二天,亚瑟便收到了这个意大利大独裁者赠送的照片,上书:“向一位伟大的艺术家致敬。班尼托•墨索里尼。”这还不算,据鲁宾斯坦所知,这个意大利法西斯党党魁在下一次凡尼西亚宫的阳台上向下面的群众演说时,曾引述并强调了亚瑟的那句歌剧台词般的短语:“我们最要紧的是赢得民心,而不是金钱。” 这次罗马演出之后不久,亚瑟一行四人就去那不勒斯搭船前往巴勒莫,当地的艾吉亚别墅已为他们准备了最美好的住宿环境。就连仆人法兰西奥•戴拉兰德也分得了一间面海的住房。这次亚瑟又在马西模大戏院举行了一场演出,听众多半是巴勒莫爱乐协会的会员。该会主席墨纳可男爵是一个热爱音乐的人。他不仅带领亚瑟等人去参观了许多一般人难得一见的名胜古迹,还答应这位钢琴家随时可以在马西模大戏院演出。妮拉决定陪伴亚瑟去突尼斯演出,亚丽娜则要先回罗马去。
     于是,亚瑟带着妮拉来到了突尼斯这座古城,参观了不少的名胜古迹。突尼斯的这场演出很成功,听众中的各色人种齐全,而且彬彬有礼,对亚瑟演奏的一些西班牙乐曲反应热烈。演奏结束,他们折回巴勒莫,准备搭船返回那不勒斯。这时却收到亚丽娜拍来的急需钱用的电报,因此妮拉决定搭乘启航不久的水上飞机,先期返回罗马。 1932年初春,亚瑟要去西班牙作一次巡回演出。妮拉答应同行,但要先回华沙,跟父母住一起,德累斯顿已受到希特勒魔影的威胁。他们商定在巴塞罗那会晤。在巴塞罗那的这场演出中,亚瑟的潜力并未得到充分的发挥,但听众仍然热情评好。他们接着乘船去梅诺卡岛,参观了当年肖邦曾经住过的小茅屋。当地的神父荷西正在为筹募肖邦纪念碑的兴建基金而努力。亚瑟也答应在著名的华德莫沙举行一场独奏会,钢琴就摆在小茅屋的门口。他当天演奏的大部分曲子,都是肖邦在那个小屋中谱写的。
      独奏会进行得很成功,演奏者和听众都受到极大的感染。在场听他演奏的,有一位在罗兹出生、在巴黎成名的波兰作曲家亚历山大•谭斯曼。事后,他们一道共进晚餐。谭斯曼在席间谈到自己婚姻中的许多不如意事,不禁黯然神伤。妮拉听了,也深受感触,心情一直很低沉。她对亚瑟说道:“我觉得十分愧对孟兹,谭斯曼的痛苦令我想起了他。我是否该在他痛苦的时刻回到他身边呢?”亚瑟听了,心中自然很不是个滋味。他费了好大一阵工夫,终于使她的良心恢复了平静。
      到了马德里,亚瑟立即带她参观草原博物馆,她这才绽露出了一丝儿笑容。亚瑟在马德里的演出,向妮拉展示了西班牙人对他的重大意义,她从此也明白了亚瑟对这个国家的拳拳爱心和深深感奋。到了西班牙,如果不到塞维利亚去玩,亚瑟认为有虚此行, “的确是太遗憾了”。尤其是他们那里的六弦琴,加利西亚人称之为 “蜂蜜和康乃馨”,名字真美!五天之后,亚瑟就得赶回巴黎参加重大的音乐季演出了。他先乘坐新辟的“马德里—塞维利亚”航线上的一架小飞机,不到两小时就从马德里飞抵塞维利亚。玩个尽兴后,他们又从塞维利亚去格拉纳达游览,然后乘夜班车赶往马德里。他们俩在马德里分手,妮拉回华沙办理离婚手续,亚瑟则回巴黎去等她。在巴黎举行的第二届波兰音乐节比第一届办得更为成功。规模也更为庞大。
         这次钢琴大师巴德瑞夫斯基和女竖琴家温黛•蓝道夫斯基在香榭丽舍大戏院联手举行独奏会。第三场音乐会是费特博格指挥的交响乐演奏,由保罗•高占斯基演奏许马诺夫斯基的小提琴协奏曲,亚瑟•鲁宾斯坦演奏波兰青年作曲家亚佛烈•葛拉德斯坦谱写的四首玛祖卡舞曲。这几首舞曲属于现代形式,却保留着十分纯粹的波兰风格。巴德瑞夫斯基和法国钢琴家亚佛烈德•柯尔托都莅临了保罗和亚瑟的这场演奏会,对这位青年作曲家颇为赏识。音乐会之后,亚瑟大力促成了贾曼妮•洛斯契尔德男爵夫人每月资助葛拉德斯坦一笔费用,以完成他的钢琴协奏曲。妮拉在一位同学的帮助下,取得了离婚证书。梅西斯洛•孟兹表现了超人的风度,虽说失去妮拉对他来说是莫大的痛苦,但他却极力还给了她自由。不到一星期,妮拉来到了巴黎,随时准备跟亚瑟结婚。亚瑟•鲁宾斯坦把自己的未婚妻安置在史克瑞柏大饭店下榻。妮拉来到巴黎后,赢得了亚瑟朋友们的一致好感,她被授予“巴黎人”的荣誉,跟他(她)们混得很熟。亚瑟和妮拉都恨不能立即取得结婚许可证,但发现巴黎规定婚姻双方最少都要居留一个月以上才能申请,而英国只要两周就行了。他们别无选择,只好去伦敦结婚了。
       这是1932年7月的事。
       到达伦敦后,亚瑟坐计程车把妮拉送到五月花大饭店安顿,自己则租了伯利街上的那幢公寓。在伦敦期间,经由海斯•傅立德•盖斯博格倡导,亚瑟录制了一张柴可夫斯基的协奏曲,伦敦交响乐团伴奏,约翰•巴比罗里指挥,效果良好。亚瑟在伦敦的朋友们热诚加殷勤地欢迎妮拉的到来,这些英国人特有的真诚永远使这位钢琴家感动不已。为了讲究排场,亚瑟•鲁宾斯坦决定请妮拉的哥哥布朗尼斯劳•莫林纳斯基做他的傧相,尽管这要花费一笔不少的钱。亚瑟在夏蕙大饭店为他订了间房子。
      婚礼的两天之前,希尔维亚•史帕罗和她那战时受伤残废的丈夫康特律师送给新婚夫妇一份隆重的贺礼——在他们家中举行第一流的音乐演奏会,持续了两晚。 1932年7月27日,亚瑟夫妇取得了伦敦婚姻注册处批准结婚的公证书,波兰驻英大使康斯坦利•史格蒙特、乔维特•李丝丽、名演员露丝•德瑞柏和布朗尼斯劳四人是他们婚礼上的见证人。婚礼定在27日下午三时在卡克斯敦厅举行。证婚人要求新婚夫妇念出令人“心惊肉跳①”的誓词,他俩都响亮地应了一声:“愿意!”见证人于是一一签了名。紧接着,新婚夫妇乘坐一辆敞篷汽车,浩浩荡荡地开往肯辛顿宫花园区的希碧尔•柯蒙德利侯爵官邸。官邸的巨大客厅里挤满了宾客,连紧邻肯辛顿公园的花园中也到处是客人。好一场最盛大最富丽的宴会!几乎所有驻伦敦的大使暨夫人都莅临了,英国政府的官员,文艺界的著名音乐家、作家、画家和演员济济一堂。两张特长的自助餐桌上,堆满了冰
        镇的香槟和各色美味珍馐。每一位客人都向新婚夫妇敬了酒。到散席时,亚瑟的两条腿疲软得几乎站立不稳了。在跟女主人希碧尔•柯蒙德利侯爵夫人致谢并拥吻之后,亚瑟挽起新夫人一道登上敞篷礼车,开往他在伯利街上的公寓。伦敦的各家报纸都派出了记者和摄影师到卡克斯敦厅和喜宴处来猎取新闻,穷追不舍。许多家晚报的最后一版的头版上都刊出了他们的结婚照片。
       婚礼的最后一个节目是在瓜里诺餐厅晚宴。这一次,亚瑟喝得酩酊大醉,也是他毕生中惟一的真正大醉。这次婚礼办得很气派,也十分满意,美中不足的是他的好友保罗没来参加,亚瑟感到非常伤心。他知道这是保罗夫人苏菲亚在从中作梗,以报复亚瑟当年没去参加他们的婚礼。新婚夫妇带了一大堆礼物回到巴黎,其中有:希碧尔•柯蒙德利侯爵夫人赠给妮拉一枚镶嵌钻石和宝石的胸针;玛葛•亚斯奎斯男爵夫人和她的女儿伊丽莎白•毕比斯可夫人送了一只美丽的名种埃及猫;艾尔莎•克里斯泰宝送给亚瑟一封肖邦亲笔签名的遗笺;乔维特•李丝丽送了一条古董金表链。到巴黎后,新婚夫妇又接受了一大批礼品,其中有:贾曼妮•洛斯契尔德男爵夫人赠给妮拉一只钻石发夹;有的朋友送了绝版名著和作者亲自签名致赠的书籍。唯一没送礼品的是巴黎百万富婆温妮•波丽格娜克王妃,不过她请新妇夫妇去威尼斯她的别墅中住上几周,度个蜜月。
        亚瑟•鲁宾斯坦送给夫人的结婚礼物是一枚钻戒,钻石是翡翠型,由一名行家珠宝商选出,再请著名的卡迪珠宝公司用白金镶嵌,为了偿还这些巨款开销,亚瑟要银行从布宜诺斯艾利斯汇钱来。谁知钱不能汇出,只能在阿根廷国内花用。
      这下亚瑟就慌神了,因为他在欧洲赚的钱,都花在最近一连串的开销中:意大利和西班牙的旅游、妮拉在伦敦和巴黎巨额支出、接她哥哥来和婚礼本身的用度等。亚瑟立即打电话给巴黎音乐界经纪人华玛赖特,请他马上安排一些演奏会,以备当年夏季使用。华玛赖特答应尽力而为,并要他马上去依万,那边立即有演奏的机会。亚瑟携带新婚妻子下榻于依万的皇家大饭店。华玛赖特打来电报,通知在四天之内在杜维尔、都桂和依万各有一场演出。同时贾曼妮•洛斯契尔德侯爵夫人也寄来一信,邀请他们去康城她的别墅住两三个星期。亚瑟电复欣然接受邀请。这时,亚瑟不禁洋洋自得地表示: “我绝处逢生的本领又施展了神功:身无分文,我竟能使我的新娘在康城碧蓝的海岸和人间天堂的威尼斯度过梦幻般的蜜月。” 华玛赖特亲自驾车送这对蜜月夫妻往返于这三座海边小城举行演奏会,只是报酬极低,仅够他们其后几个月的生活花消。
       接受了贾曼妮两周的热情招待,又熬过了一阵少见的热浪,他们夫妇乘东方号特别快车来到了意大利的威尼斯。九月初是游览这座圣城的最佳季节。温妮王妃这次慷慨地派出她的私家轿车来迎接他们,而且将俯视大运河的一间宽敞卧室暂给他们夫妇使用。
      王妃见这对新婚夫妇相敬如宾,不胜喜慰。她对亚瑟说道:“你们是很理想的一对。” 在亚瑟夫妇欢度蜜月期间,保罗•高占斯基夫妇也来到了威尼斯。保罗的身体大不如前,教亚瑟好不心疼焦虑。亚瑟表示:“我们之间的友情,是我生命中不可或缺的支柱。” 在这里,良友对亚瑟•鲁宾斯坦说来,成了良缘喜缔的一大烘托。
七.10.追求家庭的温馨美满
      一天,苏联文化部的一名官员到巴黎拉威南路鲁宾斯坦的寓所,邀请他去该国演奏,条件优惠:每场付酬金一千卢布;苏方提供旅费,且是头等卧铺;苏方还承担宿费和交通费;可用卢布在苏联国内购物,并准许运出国外;夫人可以随行,苏方承担两人费用。鉴于当时的波、苏关系“十分友好”,出于想看一看这个共同熟悉的国家的新变化,而更主要的,是因为“不出一毛钱”,可以“舒服地过上一个月的生活”,以作为组成小家庭之后追求新的美满生活的起点。亚瑟和妞拉在这一点上取得了共识,决定接受邀请。
       他们乘北方特别快车到达华沙,再转车前往莫斯科。到达目的地后,这对新人被安置在国家大饭店下榻。在饭店里,亚瑟收到茉丽儿•德瑞柏写来的信函。信中说她担任美国共产党驻莫斯科的代表,学了点俄文,想在他演奏之后见一次面。亚瑟早就把他与茉丽儿的关系告诉过妮拉,这下两人见面,难免“针锋相对”。加上茉丽儿坚持用俄文交谈,尽管妮拉和亚瑟的俄语都说得很流利,亚瑟却哈哈大笑起来。茉丽儿盛怒之下,拂袖而去。此后亚瑟就再也没有见到过她,“也无意再看到她”。
      亚瑟的首场演出在莫斯科音乐学院的柴可夫斯基大厅举行。音乐厅当时满座,演出令观众十分激赏,特别是鲁宾斯坦对肖邦的诠释,以及他们初次听到阿尔贝尼斯的几首短曲。不过《彼得罗什卡》所获反应却只是迹近冷淡的礼貌性的掌声,而他那《纳瓦拉》和法雅的《火舞》两首答谢曲,却掀起了听众的欢呼和狂吼。对此,亚瑟自有其精当的评语: “俄国人的基本音乐素质是很高的。他们对演奏非常专心,全副身心地去倾听。他们很容易激动和兴奋,也同样易于气馁和失望。” 音乐会之后,头一个来看望鲁宾斯坦的,是莫斯科音乐学院院长哈瑞•钮霍斯。久别重逢,老友禁不住热烈拥抱。钮霍斯答应跟他们夫妇一起在首都大饭店吃饭。
      在点菜时,波兰大使馆的武官亨利克•苏可尼基跑到亚瑟等人的桌边来。他是妮拉的好朋友,两人异国重逢,自然被邀请入席。通过这位武官的叙述,他们得知整个波兰大使馆的人员都去听了亚瑟的演出,大使史丹尼斯洛•巴特克先生将为他举行一次酒宴,贵宾中包括了苏联外交部长李维诺夫。这次酒宴挺有意义。亚瑟不仅认识了苏联音乐界中新的一代精英,而且结识了苏联外交部长。一个寒风刺骨的早晨,亚瑟和夫人到达这次演出的第二站——改名为列宁格勒的圣彼得堡。他们被接送到欧洲大饭店下榻。
      当地的音乐厅依然如故,名字则由“贵族”改为“爱乐”音乐堂了。钢琴的品质异常优越,尤其使亚瑟高兴的是听说普罗科菲耶夫也在城里。亚瑟在抵达列宁格勒的当天晚上,即举行了第一场演奏,成绩斐然,当地的听众也比莫斯科热情得多。“被视为西方颓废派音乐代言人”的苏联钢琴家兼作曲家普罗科菲耶夫也来听了亚瑟的演奏。老友重逢,说不出有多高兴。
       第二天,普罗科菲耶夫又来旅馆,与鲁宾斯坦聊了好几小时。两天之后,鲁宾斯坦在列宁格勒举行了第二场演出。接着,他又启程去敖德萨和基辅两地巡回演出。波兰领事夫妇到车站向妮拉献花。演奏会的当天早上,他们一行到达敖德萨。当地音乐学院的两位教授来车站迎接,并将客人送去旅馆。这次演出远比预期的要好得多,就连那首在莫斯科备遭冷落的《彼得罗什卡》,在这里也找到了热情的知音。通过音乐学院院长的引荐,鲁宾斯坦聆听了该院 13 岁的天才学生艾密尔•杰尔斯弹奏的贝多芬《热情奏鸣曲》的第一小节和当时尚未广为人知的拉威尔的《水之嬉戏》,他亲眼目睹那是一名“真正的天才”,确信这位少年的演奏“像是出自造诣高深的大师手笔”。亚瑟夫妇离开敖德萨时,小小年纪的杰尔斯去车站送行。他在寒冬只穿了一件薄薄的大衣,破了洞的手套露出了两个红萝卜似的小手指头,捧上三朵玫瑰献给了妮拉。
       后来亚瑟回返莫斯科时,将艾密尔•杰尔斯向哈瑞•钮霍斯作了推荐,后者深为动容。不久,这位钢琴天才便被调入莫斯科音乐学院学习。1938年,亚瑟在担任伊丽莎白女王钢琴大赛的评审时,全体评委一致投票将首奖颁赠给杰出的青年钢琴家艾密尔•杰尔斯。那时,他才交19岁。这当是后话了。亚瑟夫妇一行乘坐火车来到乌克兰首府基辅,当地主管音乐的工作人员把他们送去市内最好的一家旅店——大陆大饭店。这次演奏的场所,仍是20 年前他演奏过的那所古老的音乐厅。听众依然表现出他们天生对音乐的热爱。在这里,《彼得罗什卡》也赢得了阵阵喝彩。在基辅,亚瑟•鲁宾斯坦用赚到的卢布在一家酒铺子里买到了一打以上的斯塔卡白兰地酒。这种酒是波兰的名牌,在酒窖中存放百年以上,是从当年80高龄的山大斯库王子的酒窖中直接运来的。一小杯这种酒,当时在波兰的售价是三美元。
       据亚瑟自称,这一打以上的酒“实际价格至少要超过我这次苏俄巡回演出的全部所得。” 亚瑟在乌克兰演奏的最后一个城市是哈尔科夫。这也勾起了他1910年参加安东•鲁宾斯坦钢琴大赛之后拜访赛尔其•库塞威茨基的回忆。这场演奏的听众,也和在苏联的其他地区一样,多半是共产党的高级干部。哈尔科夫的波兰总领事居然也是妮拉在华沙认识的朋友。他邀请亚瑟夫妇去他的寓所玩了一整天。
         亚瑟练琴,妮拉则跟总领事夫妇打桥牌。总领事的夫人做了典型的波兰美味来招待这对新婚夫妇。亚瑟这次巡回演出的终点站是莫斯科。这次去苏联演奏的最大收获,是鲁宾斯坦见到普罗科菲耶夫和哈瑞•钮霍斯,还有就是苏方坚持邀请他以后再去演出。返回巴黎途中,鲁宾斯坦夫妇在华沙小住了几天。他的岳父母把他们隔壁的小房子腾出来给他们小两口住,妮拉的哥哥布朗尼斯劳婚前就住在那里。屋里还有一架钢琴。根据华玛赖特的安排,亚瑟夫妇从华沙直接前往瑞士的伯尔尼。
        当地的交响乐团邀请他在他们的音乐会中担任独奏,演奏李斯特的降 E 调协奏曲。这首曲子亚瑟从未演奏过,经过短短三天的练习,就把这首美丽且结构宏伟的乐曲的乐谱默记下来。演奏成绩非常突出。他们请求亚瑟再来演出,而且在音乐素质极高的苏黎世市另加一场。紧接着,亚瑟又赶赴阿姆斯特丹演奏柴可夫斯基的协奏曲,指挥是威廉•孟其保。演奏结果非常成功。孟其保留在台上,听鲁宾斯坦演奏答谢曲,当着全体听从的面,亲吻了他的面颊。在巴黎,鲁宾斯坦得知妮拉有喜了。他高兴得眼含泪水,紧紧抱住自己的太太,一边嚷道:“准是个女儿,一准是个女儿!”据亚瑟自述,他“还在幼年时,便有一股子想要有个女儿的强烈欲望。” 两名逃出纳粹德国的犹太裔德国经纪人佛德立克•霍洛维次和保罗•席佛医生,加入了华玛赖特公司,因为他们在法国不准独立营业。前者是俄国钢琴家渥拉德密尔•霍洛维次在德国的经纪人,但与这位钢琴家毫无亲戚关系;后者在科隆有一家颇负盛名的文化娱乐经纪机构。华玛赖特建议亚瑟请席佛医生担任经纪人,而他本人作为公司的名义老板,可以从席佛医生的所得中抽取佣金。
        鲁宾斯坦接受了这一建议,他的演奏事业也就大为改观:斯德哥尔摩、奥斯陆、哥本哈根和荷兰的许多城市纷纷寄来邀请函。席佛医生希望鲁宾斯坦不要再在佳符音乐厅演出。尽管鲁宾斯坦在欧洲的演奏事业蒸蒸日上,他仍然需要他那笔困在南美的存款。用他自己的话说便是:“我即将为人父亲的身分,使我更深切地感到追求家庭幸福是自己应尽的职责。”他计划让妮拉在华沙生产,好就近由她父母照应。因此他建议妮拉于1933年夏天陪伴他去巴西和阿根廷作一次短暂的巡回演出,预计5月动身。这个建议被妮拉欣然接受,因为她的预产期在8月底。
      亚瑟•鲁宾斯坦在获悉巴西的经纪人裴拉斯和阿根廷的经纪人茹易兹都答应尽量把他的这次巡回演出安排得更紧凑一些之后,即挈妻渡海抵达里约热内卢。裴拉斯为这对夫妇在皇宫大饭店订了一间大套房,自窗口可以俯望海湾,对街就是他演奏的场所——市立歌剧院。
      当天,卡洛斯•昆勒送来鲜花给妮拉,并邀请他们晚宴。他的夫人姬尔达召集全家人来庆贺他们的新婚和即将诞生的小宝宝。昆勒家的女眷热诚照料妮拉,可谓无微不至。鲁宾斯坦的演奏会进行得很顺利,因为那时他已有了一批执著琴迷,他们像亲人似的为他的演出大加捧场。圣保罗也以同样的礼遇欢迎亚瑟夫妇。在该地停留期间,圣保罗音乐学院的谢法瑞里教授一家子一直热情地招待他们。这次巴西的音乐季收入不如上一次的多,显然整个南美洲都受到美国经济危机的影响。
     当鲁宾斯坦夫妇踏上布宜诺斯艾利斯的土地时,妮拉立即受到了大家的欢迎。妮娜•萨拉曼加伯爵夫人和维多莉亚•耿萨拉兹立即负起了照料她的责任,并在城里最好的一家妇科医院为她预定了产房。她第一次去医院检查时,医生说一切情况良好。当时妮拉怀孕已九个月了。由于阿根廷政府不准将阿币带出国外,只让就地使用,鲁宾斯坦总算放下了一块心头巨石——无论出了什么急事,他总有钱可供驱使了。
     这次,佛兰西斯哥•茹易兹处理好了亚瑟的演出,成绩比过去的为好。在阿根廷跟在巴西不一样的是,布宜诺斯艾利斯的演奏会,不但场场客满,而且其他省城的听众也都要求这位钢琴家去演出。阿根廷副总统朱里奥•罗卡对鲁宾斯坦的印象极佳。他为这位钢琴家争取到了一份许可证,使之可以每月在海外支用一些阿根廷的存款。由于产期的日益临近,这对夫妇作出了新的决定:女方就在阿根廷分娩,而不必赶返华沙;男方则力争多演出几场,为未来的孩子筹足款项。
       阿根廷的听众已经感受到了钢琴家在演奏时所发出的一股特异灵感,这种灵感也使得他在阿根廷和乌拉圭两地的空前成功达到了最高潮。茹易兹高兴得喜笑颜开,他对亚瑟说道:“你可以每年来这儿举行至少50场演出。”在此期间,妮拉在不到两周的时间里,发挥了她语言上的天才,初步掌握了西班牙语。她还陪同鲁宾斯坦去了两趟蒙得维的亚,以认识丈夫在那里的朋友,因而尝够了搭夜船的苦头。
       1933年 8 月 18 日,妮拉在布宜诺斯艾利斯市内圣塔菲大道上的一家医院,顺利地分娩了一名女婴。夫妻的那份高兴劲儿,就甭提有多大了。他们给新生儿取名“伊娃”,以纪念亚瑟在科隆看过的歌剧《纽伦堡的名歌手》中的女主角。当时德国女高音歌唱家佛丽泰•韩波饰演女主角伊娃,在她向补鞋匠萨克斯倾诉心曲时,这位钢琴家(当时妮拉坐月子)竟感动得哭了起来。几天之后,亚瑟仁回到广场大饭店。接着又举行了两场演出。
       在返回巴黎之前,鲁宾斯坦听从友人的劝告,购买了200枚金币,还给妮拉打了一条金项链和一些金首饰。为了在船上照顾好新生的小宝宝,亚瑟请了毕林顿小姐做临时护理,她是英国保姆,在阿根廷带小孩多年,想回国度假,又出不起旅费。这下就有利双方了。临到登船时,一大群朋友带着鲜花和礼物在码头上为亚瑟一家人送行。回到巴黎之后,亚瑟•鲁宾斯坦遇见了从华沙演出归来的保罗•高占斯基和他的夫人苏菲亚。
       他在波兰首次演奏了他与卡洛•许马诺夫斯基合作谱写的第二首小提琴协奏曲。那晚演出时,保罗身体虚弱得必须坐下来拉小提琴。保罗夫妇和亚瑟夫妇在应邀去蜜赛亚•赛特家就餐的第二天,他们夫妇就动身去纽约了。一别成永诀。1934年1月,保罗•高占斯基因癌症在纽约病逝,得年47岁。失去了一位生平挚友,亚瑟痛不欲生,悲苦了好一段岁月。妮拉收到她母亲的来信,得知多年来她大姐温黛家的保姆卡若拉现已赋闲。妮拉打算把这位波兰朴实村妇请来带小伊娃。为此,必须把小宝宝带去华沙,当面同她说好。亚瑟则留下来扩修房子。
       卡若拉是个40多岁、矮小肥胖的憨厚、忠实保姆,工作起来夜以继日,护理婴儿不眠不休。下一次去伦敦灌录唱片时,亚瑟把一家四口人都带了去,大家仍住在伯利大街上的那幢公寓里。一天晚上,他在录完肖邦的梦幻曲之后,带妮拉夫夏蕙烧烤餐厅吃饭,巧遇英国女名演叶凤•浦伦坦普斯和她的第二任丈夫、法国名演员皮耶•佛赖斯奈,这时叶凤已跟第一任丈夫萨加•纪崔离异。亚瑟•鲁宾斯坦的下一次演奏定在布鲁塞尔,比利时小提琴家尤金•易沙意请他在一次慈善义演中跟他合作。演奏节目包括法国作曲家塞沙尔•弗兰克的一首奏鸣曲,另外他们各自独奏几支曲子。这位年老的大师和鲁宾斯坦在音乐学院演奏厅受到听众的热烈欢迎。
       可怕的是,这位小提琴家在开始演奏之际,他的右手突然猛抖起来,几乎连琴弓都拿不稳了。好在他随机应变,来了一段漫长的即兴演说,待到右手机能恢复之后,他才示意亚瑟奏出了四个起首小节,随即将小提琴压在下巴底下,给了听众又一次非凡的艺术享受。就在这次演奏之后才过几天,这位苦命的大师进医院切除了毒素蔓延的右腿。手术之后,亚瑟前去探望他时,他还兴致勃勃地要求跟亚瑟再进行一次合作哩。可是,几个月之后,这位蜚声欧陆的小提琴家就不幸与世长辞了。
       一天,鲁宾斯坦在巴黎晨报上看到了他的老朋友焕•亚威拉吸毒贩毒的惊人消息。原来亚威拉改了几次姓,他那已分居的太太在其父故世之后被袭封为女侯爵。按照西班牙的习俗,丈夫可以冠以太太继承的贵族头衔。这样,他就轻而易举地拥有了侯爵的尊荣。而由于两袖清风,他结识了一位与西班牙国王有血缘的真正公爵,也是个穷光蛋。两人于是合计贩卖海洛英,利用一个高价出租豪华轿车的法国尼斯富商,以“一枚西班牙勋章”和“重赏司机”为诱饵,骗得那个富商出车出钱派司机送他们去巴黎,一路上极尽声色酒宴之乐。在他们快到巴黎之际,不料东窗事发,巴黎警方注意到了这辆豪华轿车和两名乘客不掏分文却享尽欢娱的荒诞行径。经过突袭检查,在车内又发现了大宗海洛英。在法庭上,当局揭穿了这两人大搞骗局、买空卖空的恶劣罪行,把他们驱逐出境。一年多以后,亚瑟在蒙特卡洛演奏的那天,在赌场前头的大花圃边,曾经见到了亚威拉。两人只简单地交谈了几句,就分手了。亚瑟最后一次见到亚威拉,是在摩洛哥巡回演出期间。
       当时他在卡萨布兰卡演奏一首奏鸣曲的第一乐章之后,停下来让迟到的听众陆续入座。他又发现了一个衣冠楚楚的绅士——焕•亚威拉。他的出现,表明了法国业已准许他入境了,因为那时摩洛哥仍在法国的统治之下。休息时间,亚威拉到后台来看望亚瑟。妮拉首次见到他,深感兴奋。通过交谈,才知道亚威拉当时是寄居在他的妹妹家里,在报上得知亚瑟•鲁宾斯坦来当地演出的消息,就决定非来聆赏不可。亚威拉说他还不能在法国定居,只因他妹妹是在丹吉尔居住,那是个治外法权的城市,所以无事。随后,亚瑟夫妇请他吃晚饭,饭后来了两名警察,以“违法入境” 罪把他关了三天。
      西班牙内战爆发期间,亚威拉站在佛朗哥一边,后来在前线作战阵亡,了却残生。亚瑟•鲁宾斯坦对这人一生的评价是:“这是一个自作孽却享尽了人生美丽终结的人,然而他勇往直前的人生观却是应该不朽的。” 鲁宾斯坦的这次巴尔干半岛和埃及之行,比起以往更为成功。这是因为,他有机会将这些国家的辉煌历史介绍给妮拉。有她陪伴在身旁,亚瑟对这些奇景便勃发出某种新的观感。他们俩的喜缔良缘,也受到当地友人的祝贺和赞美。波兰驻苏大使史丹尼斯洛•巴特克先生从莫斯科通知鲁宾斯坦,苏方决定邀请他去莫斯科和列宁格勒两地各举行一场演出。亚瑟立刻接受了这项邀请,把妻子和女儿留在华沙她父母家中,便只身启程了。
       到达莫斯科的第二天晚上,亚瑟在柴可夫斯基音乐厅举行了首场演出。
       在这场独奏会上,他又弹出了《彼得罗什卡》,受到听众的激赏。口袋里装了一大把带不出苏联国境的卢布,亚瑟只好买了各色貂皮货和一些波斯的织锦缎料,用瞒天过海的迷惑手法,将它们一一偷运过关,混出了苏联国境,而遭到海关查抄并最后被转交波兰大使馆的,却是一本禁止出口的老版书。事后,他不无得意地说道:“我是故意来这一招的。我把书摆在了显眼位置,转移了他们的注意力,就没有闲工夫作彻底的搜查了。”这显示出了这位钢琴家的机智和狡黠。
       妮拉非常喜爱他带回来的这些锦缎和貂皮,貂皮刚好够她做一顶皮帽子用。这时,妮拉又有喜了,还表示“怀了孕,她的心情好得很呢!” 伦敦的经纪人密契尔先生为亚瑟在英国安排了两场演出,他也准备利用此行灌制几张唱片,聆听最早灌制的唱片初样,亚瑟不禁“胆寒”。他把这归咎于“懒惰的劣根性”和没有一个像柏林时代启蒙恩师奥特曼先生那样的 “音乐导师”,因而“在音乐方面,我除了必要的刻板训练之外,并没有了解配合自己天才的一些深切需要。”亚瑟•鲁宾斯坦在回忆自己琴艺生涯时,有三段精辟的描写,自我剖析至深: “我童年时期的练琴全然是唬人装样。我时常双手交换着在琴键上制造闹声,其实却在一边往嘴里送巧克力或鲜樱桃,一边猛看小说。 “年岁稍长,我的天赋能使我在短时内学会一首协奏曲、奏鸣曲或其他短曲,就胆敢旁若无人地上台表演;遇上技巧上艰难的段落,就巧用踏瓣或制造强音的高潮掩饰过去,水平不高的听众,还以为我的演技无与伦比呢。 “由于在数不清的演奏会上,我一再重复同样的曲子,即使不特别勤练,也能愈弹愈好。而最令人啼笑皆非的是,打从我从事职业演艺开始,报章的乐评家们就曾严厉抨击我在演奏贝多芬曲子时缺乏深度,表现舒曼曲子的诗意不足,而对肖邦的作品阐释则稍嫌枯涩,但却从未有谁怀疑过我的演奏技巧不够精练!结果,到头来只有我一人真正了解自己演奏技术的可悲状况了。”
      为了节省在计程车上的开销,鲁宾斯坦夫妇用分期付款方式,购买了一辆小巧玲珑的希特隆牌轿车,妮拉能熟练地驾驶,比计程车司机的技术还要过得硬。就连亚瑟也多少学会了点开车技术。在去布鲁塞尔举行一场演出时,晚春的艳阳也催使妮拉亲自开车送夫君去。
      演出之后,他们夫妇乘坐自己车子,平安无事地返回了巴黎。早在上次去华沙,亚瑟的岳父请波兰作曲家麦寇•康德基吃午饭时,话题曾涉及到1934年盛夏如何度过的问题。康德基出了个主意,说他的岳母在风景绮丽的萨渥山上有一栋小农舍,位于圣葛维山峰。她有多余的房屋出租,价钱又挺合适。因此,在布鲁塞尔演出之后,亚瑟•鲁宾斯坦一家四口人便开着自己的车子,一路前往维洛的圣尼古拉斯。进入古朴的圣葛维村,崎岖的山路异常陡峭。那栋小农舍就坐落在海拔一千米以上的山巅。
       1934年8月 18日,小伊娃就在圣尼古拉斯的农舍里,度过了她一周岁的生日。康德基的岳母家有一架竖式钢琴,安放在邻近的马房供使用。夜里,当人们就寝、万籁俱寂之际,亚瑟•鲁宾斯坦便踱进马房,关上房门,开始一段他从未经历过的崭新音乐生活。
      从某种程度上说来,这是他音乐生涯中的一次升华——重新发现了“练琴的乐趣”。他幡然憬悟到: “在圣尼古拉斯的那些夜晚,是我艺术探讨过程中的转换点。当我不用踏瓣,也不过分费力,只清晰、正经地弹出肖邦的第三首练习曲时,我竟然觉出了一种强烈的快感。我开始认真地运用左手的手指,这是我一向最疏忽的。这时我要听出每一个正确的音符,慢慢控制最难驾驭的第四个手指。我一次又一次地反复练习一个无关紧要的段落,无非是要锻炼软弱左手的信心,一直感觉到无名指已全然运用自如,无需外力辅助为止。” 在那些苦练之夜中,亚瑟把每次演奏中必不可少的每一支曲子中经常忽略的段落,重新仔细研习一遍或多遍。
      回到巴黎后,亚瑟得悉保罗•席佛医生已为自己争取到了一大批的演奏会:两场在斯德哥尔摩,一场在哥德堡,另一场在奥斯陆。此外,还得去罗马一次,又答应为“大人之声”唱片公司录制肖邦波兰舞曲的全集,并在英国举行三至四场与灌录唱片有关的演奏会。
      妮拉的预产期在1935 年的 1 月下旬。1934 年的圣诞和新年,她都留在巴黎和友人雅沙德夫妇等人一起度过。这段时期,他们认识了一位波兰富婆艾伦•华登夫人。她原是个出身卑微的波兰妇女,因当过一名美国百万富翁的看护,后来又嫁给了他。富翁死后,她继承了他的全部财产。在 1929年美国经济大恐慌时期,她没有作任何性质的投资。这不仅使她避过了美国股票市场崩溃的大劫,而且稍后又买进了华尔街的大批廉价股票,结果一举获利,富上加富,从而成为波兰最富有的女人了。
      这位百万富婆在乌贾兹托武斯卡租下了一幢豪华无比的公寓。亚瑟跟华登夫人是在康城认识的,妮拉则是在蜜赛亚•赛特家中结识了这位富婆。不久他们夫妇就跟她过从甚密。一天艾伦•华登夫人坚持要妮拉在她离波返美期间搬居她那华沙的豪华寓所,并在那里分娩。
      这样,在 1935年1月初,妮拉便带着伊娃和卡若拉去华沙住进了那幢应有尽有、仆人齐全的公寓,还有一位名厨听候使唤。妮拉在那里经常宴请亲友。与此同时,亚瑟•鲁宾斯坦则在各地履行席佛医生和密契尔先生为他安排的演奏合约。同年1月底,他开始录制肖邦波兰舞曲的唱片。 1935年 1 月 29 日,电话传来亚瑟的第一个儿子呱呱堕地的喜讯。为了纪念逝去的挚友保罗•高占斯基,他们给这个满头金发的新生儿取名保罗。那时节,鲁宾斯坦正在哥德堡和斯德哥尔摩巡回演出。
      演奏会一结束,他立即搭乘飞机从斯德哥尔摩赶赴华沙。在家里待了两天,亲眼目睹新生儿长得白胖可爱,身体结实,不由心花怒放。两天之后,鲁宾斯坦搭乘波兰客机飞抵柏林,再转意大利飞机去罗马。演奏完毕,立即回返巴黎。返回巴黎后,亚瑟又立即风尘仆仆地赶往华沙。得知妮拉已在离华沙不远的奥特瓦租了一个小公寓,住处宽敞,房租公道,环境幽雅,又有她的表妹管家。
       小家庭生活舒适欢畅是够美满的。男仆法兰西奥跟一个开磨坊的女子结了婚。婚后不久,这对新婚夫妇便离开了亚瑟一妮拉家,自谋生路去了。

院长的引荐,鲁宾斯坦聆听了该院 13 岁的天才学生艾密尔•杰尔斯弹奏的贝多芬《热情奏鸣曲》的第一小节和当时尚未广为人知的拉威尔的《水之嬉戏》,他亲眼目睹那是一名“真正的天才”,确信这位少年的演奏“像是出自造诣高深的大师手笔”。亚瑟夫妇离开敖德萨时,小小年纪的杰尔斯去车站送行。他在寒冬只穿了一件薄薄的大衣,破了洞的手套露出了两个红萝卜似的小手指头,捧上三朵玫瑰献给了妮拉。
       后来亚瑟回返莫斯科时,将艾密尔•杰尔斯向哈瑞•钮霍斯作了推荐,后者深为动容。不久,这位钢琴天才便被调入莫斯科音乐学院学习。1938年,亚瑟在担任伊丽莎白女王钢琴大赛的评审时,全体评委一致投票将首奖颁赠给杰出的青年钢琴家艾密尔•杰尔斯。那时,他才交19岁。这当是后话了。亚瑟夫妇一行乘坐火车来到乌克兰首府基辅,当地主管音乐的工作人员把他们送去市内最好的一家旅店——大陆大饭店。这次演奏的场所,仍是20 年前他演奏过的那所古老的音乐厅。听众依然表现出他们天生对音乐的热爱。在这里,《彼得罗什卡》也赢得了阵阵喝彩。在基辅,亚瑟•鲁宾斯坦用赚到的卢布在一家酒铺子里买到了一打以上的斯塔卡白兰地酒。这种酒是波兰的名牌,在酒窖中存放百年以上,是从当年80高龄的山大斯库王子的酒窖中直接运来的。一小杯这种酒,当时在波兰的售价是三美元。
       据亚瑟自称,这一打以上的酒“实际价格至少要超过我这次苏俄巡回演出的全部所得。” 亚瑟在乌克兰演奏的最后一个城市是哈尔科夫。这也勾起了他1910年参加安东•鲁宾斯坦钢琴大赛之后拜访赛尔其•库塞威茨基的回忆。这场演奏的听众,也和在苏联的其他地区一样,多半是共产党的高级干部。哈尔科夫的波兰总领事居然也是妮拉在华沙认识的朋友。他邀请亚瑟夫妇去他的寓所玩了一整天。
         亚瑟练琴,妮拉则跟总领事夫妇打桥牌。总领事的夫人做了典型的波兰美味来招待这对新婚夫妇。亚瑟这次巡回演出的终点站是莫斯科。这次去苏联演奏的最大收获,是鲁宾斯坦见到普罗科菲耶夫和哈瑞•钮霍斯,还有就是苏方坚持邀请他以后再去演出。返回巴黎途中,鲁宾斯坦夫妇在华沙小住了几天。他的岳父母把他们隔壁的小房子腾出来给他们小两口住,妮拉的哥哥布朗尼斯劳婚前就住在那里。屋里还有一架钢琴。根据华玛赖特的安排,亚瑟夫妇从华沙直接前往瑞士的伯尔尼。
        当地的交响乐团邀请他在他们的音乐会中担任独奏,演奏李斯特的降 E 调协奏曲。这首曲子亚瑟从未演奏过,经过短短三天的练习,就把这首美丽且结构宏伟的乐曲的乐谱默记下来。演奏成绩非常突出。他们请求亚瑟再来演出,而且在音乐素质极高的苏黎世市另加一场。紧接着,亚瑟又赶赴阿姆斯特丹演奏柴可夫斯基的协奏曲,指挥是威廉•孟其保。演奏结果非常成功。孟其保留在台上,听鲁宾斯坦演奏答谢曲,当着全体听从的面,亲吻了他的面颊。在巴黎,鲁宾斯坦得知妮拉有喜了。他高兴得眼含泪水,紧紧抱住自己的太太,一边嚷道:“准是个女儿,一准是个女儿!”据亚瑟自述,他“还在幼年时,便有一股子想要有个女儿的强烈欲望。” 两名逃出纳粹德国的犹太裔德国经纪人佛德立克•霍洛维次和保罗•席佛医生,加入了华玛赖特公司,因为他们在法国不准独立营业。前者是俄国钢琴家渥拉德密尔•霍洛维次在德国的经纪人,但与这位钢琴家毫无亲戚关系;后者在科隆有一家颇负盛名的文化娱乐经纪机构。华玛赖特建议亚瑟请席佛医生担任经纪人,而他本人作为公司的名义老板,可以从席佛医生的所得中抽取佣金。
        鲁宾斯坦接受了这一建议,他的演奏事业也就大为改观:斯德哥尔摩、奥斯陆、哥本哈根和荷兰的许多城市纷纷寄来邀请函。席佛医生希望鲁宾斯坦不要再在佳符音乐厅演出。尽管鲁宾斯坦在欧洲的演奏事业蒸蒸日上,他仍然需要他那笔困在南美的存款。用他自己的话说便是:“我即将为人父亲的身分,使我更深切地感到追求家庭幸福是自己应尽的职责。”他计划让妮拉在华沙生产,好就近由她父母照应。因此他建议妮拉于1933年夏天陪伴他去巴西和阿根廷作一次短暂的巡回演出,预计5月动身。这个建议被妮拉欣然接受,因为她的预产期在8月底。
      亚瑟•鲁宾斯坦在获悉巴西的经纪人裴拉斯和阿根廷的经纪人茹易兹都答应尽量把他的这次巡回演出安排得更紧凑一些之后,即挈妻渡海抵达里约热内卢。裴拉斯为这对夫妇在皇宫大饭店订了一间大套房,自窗口可以俯望海湾,对街就是他演奏的场所——市立歌剧院。
      当天,卡洛斯•昆勒送来鲜花给妮拉,并邀请他们晚宴。他的夫人姬尔达召集全家人来庆贺他们的新婚和即将诞生的小宝宝。昆勒家的女眷热诚照料妮拉,可谓无微不至。鲁宾斯坦的演奏会进行得很顺利,因为那时他已有了一批执著琴迷,他们像亲人似的为他的演出大加捧场。圣保罗也以同样的礼遇欢迎亚瑟夫妇。在该地停留期间,圣保罗音乐学院的谢法瑞里教授一家子一直热情地招待他们。这次巴西的音乐季收入不如上一次的多,显然整个南美洲都受到美国经济危机的影响。
     当鲁宾斯坦夫妇踏上布宜诺斯艾利斯的土地时,妮拉立即受到了大家的欢迎。妮娜•萨拉曼加伯爵夫人和维多莉亚•耿萨拉兹立即负起了照料她的责任,并在城里最好的一家妇科医院为她预定了产房。她第一次去医院检查时,医生说一切情况良好。当时妮拉怀孕已九个月了。由于阿根廷政府不准将阿币带出国外,只让就地使用,鲁宾斯坦总算放下了一块心头巨石——无论出了什么急事,他总有钱可供驱使了。
     这次,佛兰西斯哥•茹易兹处理好了亚瑟的演出,成绩比过去的为好。在阿根廷跟在巴西不一样的是,布宜诺斯艾利斯的演奏会,不但场场客满,而且其他省城的听众也都要求这位钢琴家去演出。阿根廷副总统朱里奥•罗卡对鲁宾斯坦的印象极佳。他为这位钢琴家争取到了一份许可证,使之可以每月在海外支用一些阿根廷的存款。由于产期的日益临近,这对夫妇作出了新的决定:女方就在阿根廷分娩,而不必赶返华沙;男方则力争多演出几场,为未来的孩子筹足款项。
       阿根廷的听众已经感受到了钢琴家在演奏时所发出的一股特异灵感,这种灵感也使得他在阿根廷和乌拉圭两地的空前成功达到了最高潮。茹易兹高兴得喜笑颜开,他对亚瑟说道:“你可以每年来这儿举行至少50场演出。”在此期间,妮拉在不到两周的时间里,发挥了她语言上的天才,初步掌握了西班牙语。她还陪同鲁宾斯坦去了两趟蒙得维的亚,以认识丈夫在那里的朋友,因而尝够了搭夜船的苦头。
       1933年 8 月 18 日,妮拉在布宜诺斯艾利斯市内圣塔菲大道上的一家医院,顺利地分娩了一名女婴。夫妻的那份高兴劲儿,就甭提有多大了。他们给新生儿取名“伊娃”,以纪念亚瑟在科隆看过的歌剧《纽伦堡的名歌手》中的女主角。当时德国女高音歌唱家佛丽泰•韩波饰演女主角伊娃,在她向补鞋匠萨克斯倾诉心曲时,这位钢琴家(当时妮拉坐月子)竟感动得哭了起来。几天之后,亚瑟仁回到广场大饭店。接着又举行了两场演出。
       在返回巴黎之前,鲁宾斯坦听从友人的劝告,购买了200枚金币,还给妮拉打了一条金项链和一些金首饰。为了在船上照顾好新生的小宝宝,亚瑟请了毕林顿小姐做临时护理,她是英国保姆,在阿根廷带小孩多年,想回国度假,又出不起旅费。这下就有利双方了。临到登船时,一大群朋友带着鲜花和礼物在码头上为亚瑟一家人送行。回到巴黎之后,亚瑟•鲁宾斯坦遇见了从华沙演出归来的保罗•高占斯基和他的夫人苏菲亚。
       他在波兰首次演奏了他与卡洛•许马诺夫斯基合作谱写的第二首小提琴协奏曲。那晚演出时,保罗身体虚弱得必须坐下来拉小提琴。保罗夫妇和亚瑟夫妇在应邀去蜜赛亚•赛特家就餐的第二天,他们夫妇就动身去纽约了。一别成永诀。1934年1月,保罗•高占斯基因癌症在纽约病逝,得年47岁。失去了一位生平挚友,亚瑟痛不欲生,悲苦了好一段岁月。妮拉收到她母亲的来信,得知多年来她大姐温黛家的保姆卡若拉现已赋闲。妮拉打算把这位波兰朴实村妇请来带小伊娃。为此,必须把小宝宝带去华沙,当面同她说好。亚瑟则留下来扩修房子。
       卡若拉是个40多岁、矮小肥胖的憨厚、忠实保姆,工作起来夜以继日,护理婴儿不眠不休。下一次去伦敦灌录唱片时,亚瑟把一家四口人都带了去,大家仍住在伯利大街上的那幢公寓里。一天晚上,他在录完肖邦的梦幻曲之后,带妮拉夫夏蕙烧烤餐厅吃饭,巧遇英国女名演叶凤•浦伦坦普斯和她的第二任丈夫、法国名演员皮耶•佛赖斯奈,这时叶凤已跟第一任丈夫萨加•纪崔离异。亚瑟•鲁宾斯坦的下一次演奏定在布鲁塞尔,比利时小提琴家尤金•易沙意请他在一次慈善义演中跟他合作。演奏节目包括法国作曲家塞沙尔•弗兰克的一首奏鸣曲,另外他们各自独奏几支曲子。这位年老的大师和鲁宾斯坦在音乐学院演奏厅受到听众的热烈欢迎。
       可怕的是,这位小提琴家在开始演奏之际,他的右手突然猛抖起来,几乎连琴弓都拿不稳了。好在他随机应变,来了一段漫长的即兴演说,待到右手机能恢复之后,他才示意亚瑟奏出了四个起首小节,随即将小提琴压在下巴底下,给了听众又一次非凡的艺术享受。就在这次演奏之后才过几天,这位苦命的大师进医院切除了毒素蔓延的右腿。手术之后,亚瑟前去探望他时,他还兴致勃勃地要求跟亚瑟再进行一次合作哩。可是,几个月之后,这位蜚声欧陆的小提琴家就不幸与世长辞了。
       一天,鲁宾斯坦在巴黎晨报上看到了他的老朋友焕•亚威拉吸毒贩毒的惊人消息。原来亚威拉改了几次姓,他那已分居的太太在其父故世之后被袭封为女侯爵。按照西班牙的习俗,丈夫可以冠以太太继承的贵族头衔。这样,他就轻而易举地拥有了侯爵的尊荣。而由于两袖清风,他结识了一位与西班牙国王有血缘的真正公爵,也是个穷光蛋。两人于是合计贩卖海洛英,利用一个高价出租豪华轿车的法国尼斯富商,以“一枚西班牙勋章”和“重赏司机”为诱饵,骗得那个富商出车出钱派司机送他们去巴黎,一路上极尽声色酒宴之乐。在他们快到巴黎之际,不料东窗事发,巴黎警方注意到了这辆豪华轿车和两名乘客不掏分文却享尽欢娱的荒诞行径。经过突袭检查,在车内又发现了大宗海洛英。在法庭上,当局揭穿了这两人大搞骗局、买空卖空的恶劣罪行,把他们驱逐出境。一年多以后,亚瑟在蒙特卡洛演奏的那天,在赌场前头的大花圃边,曾经见到了亚威拉。两人只简单地交谈了几句,就分手了。亚瑟最后一次见到亚威拉,是在摩洛哥巡回演出期间。
       当时他在卡萨布兰卡演奏一首奏鸣曲的第一乐章之后,停下来让迟到的听众陆续入座。他又发现了一个衣冠楚楚的绅士——焕•亚威拉。他的出现,表明了法国业已准许他入境了,因为那时摩洛哥仍在法国的统治之下。休息时间,亚威拉到后台来看望亚瑟。妮拉首次见到他,深感兴奋。通过交谈,才知道亚威拉当时是寄居在他的妹妹家里,在报上得知亚瑟•鲁宾斯坦来当地演出的消息,就决定非来聆赏不可。亚威拉说他还不能在法国定居,只因他妹妹是在丹吉尔居住,那是个治外法权的城市,所以无事。随后,亚瑟夫妇请他吃晚饭,饭后来了两名警察,以“违法入境” 罪把他关了三天。
      西班牙内战爆发期间,亚威拉站在佛朗哥一边,后来在前线作战阵亡,了却残生。亚瑟•鲁宾斯坦对这人一生的评价是:“这是一个自作孽却享尽了人生美丽终结的人,然而他勇往直前的人生观却是应该不朽的。” 鲁宾斯坦的这次巴尔干半岛和埃及之行,比起以往更为成功。这是因为,他有机会将这些国家的辉煌历史介绍给妮拉。有她陪伴在身旁,亚瑟对这些奇景便勃发出某种新的观感。他们俩的喜缔良缘,也受到当地友人的祝贺和赞美。波兰驻苏大使史丹尼斯洛•巴特克先生从莫斯科通知鲁宾斯坦,苏方决定邀请他去莫斯科和列宁格勒两地各举行一场演出。亚瑟立刻接受了这项邀请,把妻子和女儿留在华沙她父母家中,便只身启程了。
       到达莫斯科的第二天晚上,亚瑟在柴可夫斯基音乐厅举行了首场演出。
       在这场独奏会上,他又弹出了《彼得罗什卡》,受到听众的激赏。口袋里装了一大把带不出苏联国境的卢布,亚瑟只好买了各色貂皮货和一些波斯的织锦缎料,用瞒天过海的迷惑手法,将它们一一偷运过关,混出了苏联国境,而遭到海关查抄并最后被转交波兰大使馆的,却是一本禁止出口的老版书。事后,他不无得意地说道:“我是故意来这一招的。我把书摆在了显眼位置,转移了他们的注意力,就没有闲工夫作彻底的搜查了。”这显示出了这位钢琴家的机智和狡黠。
       妮拉非常喜爱他带回来的这些锦缎和貂皮,貂皮刚好够她做一顶皮帽子用。这时,妮拉又有喜了,还表示“怀了孕,她的心情好得很呢!” 伦敦的经纪人密契尔先生为亚瑟在英国安排了两场演出,他也准备利用此行灌制几张唱片,聆听最早灌制的唱片初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