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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东方之旅 八.1.揭开东方的神秘面纱 早在圣尼古拉斯消夏之后返回巴黎家中时,亚瑟•鲁宾斯坦接待了一位远东娱乐界的名人史楚克先生,他是唯一安排艺术家前往日本、中国和菲律宾群岛演出的经理人。他请亚瑟去爪哇岛演奏20场,当地也有类似荷兰的爱乐组织。 在爪哇演奏结束,如有时间,他愿以高酬金请这位钢琴家去菲律宾演出。此外,史楚克先生请亚瑟从1935年4月起在日本至少演出12场,在上海、北京和天津还各有数场。这一计划自然深深打动了亚瑟•鲁宾斯坦的心,因为它确是一次千载难逢的好机会。爪哇希望这位钢琴家在1935年6月整个一月和7月的部分时间在该地演出。爪哇的爱乐协会付给他的标准酬劳是300美金一场。史楚克提出的条件也十分优厚,他对这次远东之行愈来愈热衷,不但提供了半年高报酬的演出,而且保证亚瑟能得到一次神秘的旅游,以满足这位逐渐飞黄腾达的中年钢琴家那天性喜爱遨游异国、变换环境和认识世界的饥渴。亚瑟不打算搭乘轮船,因为那样不但花费昂贵,而且在海上至少浪费一个月的时间。他计划搭乘西伯利亚号火车卧铺从巴黎转往北京,途中仅需10天。史楚克将承担鲁宾斯坦夫妇的来回旅费,途中并将在莫斯科举行两场演出,去程和回程则分别在列宁格勒举行一场。这样一来,亚瑟在过去访俄期间所赚到的大量卢布,这次总算派上用场了。 1935年2月底,鲁宾斯坦夫妇为这次远征作好了各项应有的准备,带上不同季节换穿的衣服,乘坐火车到达苏联边境。经过检查护照、签证和车票之后,他们终于被许可登上了头等卧车。到达莫斯科后,他们夫妇受到苏方接待人员和两位波兰大使馆人员的迎接。其中一位是亨利克•苏可尼基,他是妮拉的老朋友,以前曾经追求过她。亚瑟在一所小音乐厅举行了两场独奏之后,收到两张去东京并返回巴黎的头等车票。这次在列宁格勒的演奏,正赶上列宁格勒的最高领导人基洛夫遇害后的第三个月,“成千上万的人被警察拘捕到西伯利亚集中营去了”,“几乎没有一个家庭不曾遭到迫害”。所以“原说入场券销售一空的音乐厅,竟然几乎是空的”,“演奏终了,没有听众喊《恩可》”。这一“令人不寒而栗的消息”,促使鲁宾斯坦立即返回莫斯科。经过10 天漫长旅程,他们才到达了海参崴他们实际路线是经满州里到达哈尔滨,然后直趋日本占领的韩国首都汉城。在该地度过一晚,次日又启程前往釜山 搭船到达马关。在马关立即乘火车,36小时之后终于到达东京。 到达东京后,下榻于帝国大饭店。这家旅店在上次日本大地震时,是东京唯一幸存下来没有受创的建筑物。亚瑟夫妇坐计程车到达目的地时,服务人员竟通知亚瑟,说他的房间已经订好了,里边还有一架钢琴。当天晚上,亚瑟夫妇梳洗完毕,正想好好休息,以恢复10来天的辛劳时,想不到史楚克先生来访。他责备亚瑟搭错了车,造成好几百个去车站欢迎的人扑了空,其中包括波兰驻日的大使夫妇和使馆全体人员,200 多名“大人之声”唱片公司的人员要当场献赠礼物和鲜花,另外还有一大批喜欢看名人的群众。为了不让这些欢迎群众失望,史楚克设计了一出堂而皇之的“名人莅京” 的闹剧,办法是让鲁宾斯坦夫妇全副行装,悄悄地溜出旅馆,并登上开往横滨的列车。 一小时之后,他们又必须重返东京,再一次接受上千人的热烈欢迎,其中有许多还是波兰人。亚瑟夫妇出于无奈,只好客随主便。在他们重返东京时,史楚克甚至煞有介事地当众宣称:“你们看过从巴黎远道而来的人,能像这两位这样精神抖擞的吗?!” 连波兰大使夫妇也蒙在鼓里,还啧啧称羡哩。但是,亚瑟夫妇上演这幕骗局的唯一报应是,他们饿得半死。而在他们进餐之前,又不得不假装打开行李,忙这忙那,俨然新来乍到的模样儿。 第一场演奏是亚瑟跟交响乐团合作演出,指挥近卫子爵,是首相近卫文、麿②的胞弟。亚瑟演奏的是柴可夫斯基的降B调协奏曲。首次练奏定在次日上午。乐团中除乐队首席是德国籍人外,其余所有乐师都是日本人。水平虽算不上一流,却也与亚瑟合作过的次要乐团不相上下。这位子爵倒是一位专业指挥家,曾在莱比锡与纽约专攻音乐,能说一口流利的英语。日本人具有模仿造的才华,只要有商品样式,他们就能仿得几乎可以乱真,还据说“价钱便宜得简直难以置信。”且能在极短时间内交货。据此,鲁宾斯坦一口气就订做了18件衬衫,两天就交了货;此外他还拿了英国定做的上等皮鞋,让日本人照样仿造了4双。妮拉也选了一些高级日本绸缎,拿她的几件最好的衣裳去仿制了一批服装。第二次练奏之后,双方配合良好。亚瑟带着妻子去银座观光。银座是东京最著名的一条大街。令他们惊喜的是,路上虽然积雪皑皑,满街的樱花树却大放异彩,绽裂出粉红与雪白两色花朵。起先,他们还误以为是大自然出现了奇迹。细一打听,才知道那都是些纸扎的樱花。这许是日本人战天斗地的顽强性格和刚毅气慨,“真叫人不能不佩服他们。” 演奏成绩十分优异,亚瑟从而确信此番东方巡回演出一定成功。正在这时,艾密尔•莫林纳斯基逝世的噩耗传来,令亚瑟夫妇无比哀痛。可是,巡回演出还须得按原计划执行不误。亚瑟•鲁宾斯坦在大阪、名古屋、神户、和保有一些日本传统古风的京都举行了几场音乐会。在京都,他们欣赏了一场古老戏剧,实际是一种歌舞兼有的综艺大观。此外,亚瑟夫妇在波兰大使夫妇的陪同下,特地去瞻仰了葬有古老僧院住持的日光神社。 日本著名德川幕府后裔笃川侯爵,是一个典型的日本武士,对亚瑟的演出极感兴趣,双方交谈甚欢。他特邀鲁宾斯坦夫妇去他东京市郊的侯门共度周末,还开车把他们接了去。在侯爵家住了一宿后,第二天他们又参观了女主人表演的日本茶道,那种缓慢节奏和徐徐动作,“很容易使人误解是在开玩笑”。茶道结束之后,亚瑟和妮拉“才算舒了两人一生中最长的一口气”。这次来日本的巡回演出是非常成功的,听众的确在凝神谛听,演奏完毕,他们总是报以热烈的掌声。接下去,亚瑟夫妇搭乘一艘日本轮船,顺利到达了上海。史楚克夫妇和他的两个女儿部住在上海,全家人同心戮力协助他经营娱乐事业。亚瑟对上海的初步印象是“似乎都掌握在法、英、美三国手中”。 他们下榻的旅馆位于法国租界中,街道名称全系法语名词。街上行人说法语,指挥交通的也是法国警察。不出几步,就进入英国租界。锡克教徒的印度警察,白巾缠头,络腮黑须,代表了英国的统治力量。高耸入云的摩天高楼使人马上意识到自己置身于美国租界。鲁宾斯坦的三场独奏都在一家戏院举行,而且听众都是清一色的欧洲人和美国人。为他们而不是为地道的中国人演奏,亚瑟的心中感到很不是滋味。鲁宾斯坦演出的第二站是北京,他们于演出的当天清晨乘火车抵达。在法国人经营的北京饭店,有人为他们预定了一间很舒适的大套房。他们在房内用早餐时,收到各方寄来的贺信和电话,“令人觉得好象在美国或巴黎似的。” 在北京,亚瑟遇见了芝加哥的富有作曲家约翰•阿白•卡本特。他和太太艾琳•博登在当地寓居多年,还有一幢房子。他的太太是美国最大的乳品企业机构的董事长。在当时美国,随处可见他们公司的注册商标——一只艾尔西大乳牛。这对夫妻都表示要带鲁宾斯坦夫妇游览中国古都的重要名胜。 由于演奏用的钢琴质量和音色都太差,鲁宾斯坦威胁要罢演。这使主办人慌了神,争辩说,各国大使都要从首都南京赶来出席音乐会,有的可能已在路上,罢演牵涉面很广,关系重大。好在美国驻北京的领事夫人李昂有一架史丹卫钢琴。通过大力斡旋,她雇用20名苦力,终于把那架钢琴给抬了来,稳稳地放在了舞台上。亚瑟总算没有罢演了。 在北京的这场演出可说是盛况辉煌,听众又都是欧洲人和美国人,大家给了亚瑟以热烈欢呼。他的老朋友包括卡本特夫妇、法国驻华大使亨利•郝普诺都到场了。演奏之后,大家一起欢忆战时在里约热内卢的热闹情景,那时郝普诺还是柯劳德手下的领事。他和他的太太决定在北京多待一天,好跟亚瑟夫妇叙一叙旧。演奏会之后的两天,亚瑟夫妇畅游了“这座世界上最美丽也最迷人的城市”。在街头,“中国年轻女性出奇的美”给予亚瑟的印象最深刻。“中国女人和日本女人大不相同。她们又高又苗条,仪态万方,楚楚动人。此外,她们身穿开衩的长旗袍也最发人遐思,每迈一步,就展露出浑圆的玉腿。” 卡本特夫妇带领鲁宾斯坦夫妇游览了紫禁城,里面展示的无价之宝令人目不暇给。讲解员指着一面空墙怅然对他们说:“这面墙上曾悬挂过一块精心雕琢、举世无双的宝玉。但在八国联军入侵北京时,被德、英、法三国军人打碎后瓜分了。”亚瑟听了,一时感到脸上黯然无光。郝普诺夫人还带领妮拉两口子逛了北京的著名市场。但见闻名全球的珠宝店摆满了珠玉珍宝,琳琅满目,还有许多令人爱不释手的工艺品。亚瑟夫妇在北京选购了大批珍品之后,就转往另一大城市天津。 在这里,和前几场在中国举行的音乐会一样,听众也都是来自伦敦、巴黎和纽约的西方人。亚瑟的下一站是新加坡,史楚克在上海已为他排定了在该地的一场演出。他们先乘火车从天津到达上海,然后搭轮船前往新加坡,下榻于拉发尔大酒店,那是跟巴黎的丽池、开罗的牧羊人和伦敦的夏蕙齐名的世界第一流旅店。在那里,亚瑟邂逅了英国名演员兼作家诺尔•柯伍尔德。后者是前一天晚上到达新加坡的。演奏会在维多利亚音乐厅举行,那是一座壮观而肃穆的英国式建筑,舞台两侧竖满了英国国旗,舞台后面放了一架史丹卫大钢琴,质地出奇的好。演奏结束时,由诺尔领头,听众起立向亚瑟欢呼致敬。他答谢了好几首恩可曲和一首肖邦短曲,听众才肯罢休。 次日,亚瑟一行乘船前往雅加达,下榻于东印度洋大饭店。在当地预定有三场演奏,以后又在爪哇岛巡回演出。一天,他在一个小镇上为四家茶商的16名听众演奏。由于钢琴家立即进入到最佳演技状态,因而在座的听众享受到了那次巡回演出中最精彩的一场。演奏完毕,大家热情交谈。 第二天,亚瑟夫妇应一对“特别热心的”茶园主之请,亲临一座典型的爪哇茶园,品尝了主人敬献的名茶。亚瑟就此“庄严地宣称:不论是酒、咖啡、巧克力乃至牛奶,没有一种饮料曾赐予我的口腹如此至高无上的满足”。他一连喝了10几杯。亚瑟在爪哇的巡回演出,行程紧凑,却并不感到单调,因为每一座小城镇都具有它那独特的地方色彩。由于天气燠热,蚊虫特别多,而且凶猛异常。隔着蚊帐,嗡嗡直响,可怕的闹声简直令人心惊胆战,彻夜难寐。下一个巡回演出的城市是泗水,岛上的第二大城,也是最炎热的地方。离开泗水不远,就是日惹国王的宫址。据说国王跟荷兰总督的关系很好,称呼总督为“叔叔”。那天正是爪哇全国一年一度的传统节日,宫廷音乐团也准许在皇宫前演奏。成千上万名喜爱这种音乐的人士聚集在一起欣赏,亚瑟夫妇自然也好奇地参加了盛典。他对这种新奇的声音相当着迷。乐声嘹亮,演奏起来井井有条,他不能不接受这的确是一种“音乐”。该音乐歌舞团曾在上届巴黎举行的世界博览会上表演过,德彪西、拉威尔和其他欣赏过该团演出的作曲家都十分赞赏。 最后一站是爪哇岛上最东端的玛琅城由于该城位于山峦之间,稍微凉快一些。这次演奏在巴达维亚结束。亚瑟所获得的大笔酬劳是相当值钱的荷币。根据史楚克先生的安排,亚瑟的下一站是菲律宾群岛。1935 年 7 月初,鲁宾斯坦夫妇将搭乘日本轮船前往香港,在香港待一两天,然后乘美国轮船去菲律宾。亚瑟和妮拉都很高兴有机会在去香港之前游览峇厘岛。还在新加坡时,他就跟英国名演员兼作家诺尔•柯伍尔德谈到了这个向往已久的世外桃源,诺尔当即表示立即拍发电报给那里的朋友史密斯,请他带领他们夫妇在岛上尽兴玩一玩。鲁宾斯坦夫妇搭乘“新加坡—峇厘岛”的班机飞抵峇厘岛。机上有两位知名的美国乘客。其中一位是富有的美国烟草业女继承人桃丽丝•杜克。她与她的新婚夫婿、欧洲血统的绅士到那里去欢度蜜月。他们和亚瑟夫妇很快就熟悉起来了,因为他们在新加坡听过亚瑟的演奏。由于驾驶员很想让他的乘客俯瞰岛上的旖旎风光,有意把飞机飞得很低,差点给一座活火山喷出的火焰所吞没。大伙儿好一场虚惊!没多久,他们就在这座梦幻之岛安全降落了,一名高大的金发青年走上前来自我介绍是史密斯,受友人诺尔之托特来机场迎接,并表示将招待他们在岛上游览观光。史密斯当即把亚瑟夫妇接送至一所属于荷兰政府的宾馆居住。岛上天气虽说炎热,倒也还干爽。第二天,亚瑟夫妇一整天都观赏歌剧表演,伴奏的是一个峇厘乐团,风味同爪哇音乐十分相似。 予亚瑟印象最深的是一个不满 10 岁男童的特殊舞蹈。但见他的手、足和头部的扭摆动作,和他身躯的扭曲配合得非常巧妙,无比和谐,兼具某种美姿的映衬。晚间,史密斯带他们夫妇去欣赏当地的男声合奏。第三天,史密斯又开车来接他们环游全岛,看到了幽美的山峦、令人心悸的火山、碧绿的稻田和苍郁的丛林,景色美不胜收。第四天,亚瑟夫妇租了一辆敞逢汽车穿过温馨的森林,驶过狭窄的弯路,赏心悦目。然后搭乘小舟,不到一小时就到达了爪哇岛。他们随即改乘火车去巴达维亚,各方设宴为他们送别之后,才乘船前往香港。 到达香港后,他们住进了一家最好的酒馆。他们要等上两天,才能搭乘美国客轮前往菲律宾。在酒店的餐厅里,亚瑟认识了一名俄国领班。后者在酒店的舞厅为鲁宾斯坦举办了200多人的音乐会。不到中午,这场演奏会的入场券就销售一空。香港有名气的人当天晚上都亮了相,连香港总督也参与了盛会。这场演奏会的第一支曲子是一首肖邦的诙谐曲,最后一首曲子是李斯特的狂想曲。全场热烈鼓掌欢呼,演奏者又加奏了两首答谢曲。由于天气过分炎热,虽说大厅里装有冷气设备,亚瑟还是浑身湿透,一走出舞厅,他就昏倒过去了。 众人七手八脚把他扶回房间,妮拉好不容易把黏在他身上的衣服一层层地剥下,又扶他坐在一架电扇前猛吹了一阵,最后才扶他上床安睡。尽管这次非计划内的即兴演奏害苦了鲁宾斯坦,但他却赚到了一大笔英镑。他那位临时客串的经纪人——俄国领班也自然捞到了一笔“横财”因此对他们夫妇的招待更是无微不至,优礼有加。临别时,这位俄国领班还说: “你返回欧洲时,一定还要在香港多停留几天的。好不好再演出一场呢?” 亚瑟不假思索地立即答道:“好,好的!” 经过三天枯燥的航行之后,亚瑟夫妇抵达了吕宋岛上富裕的都城马尼拉他们受到史楚克派驻当地的代表的欢迎,下榻于城里唯一的旅馆——马尼拉大饭店。在旅馆午餐之后,当地两个西班牙俱乐部的会员来访,代表他们的主席邀请亚瑟夫妇参加一次特设宴会,并赠送了一张为期两周的荣誉会员卡,亚瑟欣然一一接受下来。 首场演出定在第二天晚间举行。 那天早晨,马尼拉的经纪人带亚瑟到一座宽大的戏院察看演奏场地和一架操作自如的钢琴。当天下午,他又去该戏院练奏。所以到正式演奏时成绩斐然,听众全是当地的西班牙侨民,他们像在西班牙似地给予钢琴家以狂热的反应。第二天,马尼拉对鲁宾斯坦前夕的演奏好评如潮,亚瑟本人也觉察到自己在马尼拉也是一举成名。菲律宾的社交界名媛们对妮拉表现了高度的钦慕,为她特地举办了茶话会,女士小姐们都穿着菲律宾高雅的蝴蝶装争奇斗艳,据说她们那种服装的料子是用凤梨叶子制成的。于是妮拉也立即定做了一袭,在下次盛宴中,她就穿着这种蝴蝶装出场了,以适应当地上层仕女的装束需要。当时马尼拉各界招待鲁宾斯坦夫妇有如上宾。美国派驻菲律宾的总督,是来自密执安州的参议员法兰克•墨菲先生。他在总督府设宴招待亚瑟夫妇,并介绍了菲律宾的参议院议长也是日后的总统奎松先生给他们认识。这时,在去峇厘岛的机上结识的美国烟草大王桃丽丝•杜克女士租了一艘豪华游艇,在夫婿的陪同下也来到马尼拉,还邀请亚瑟夫妇和奎松先生上她的游艇享受了一顿丰盛的晚宴。这时,一位名叫温尼图•罗培斯的巴塞罗那人,因跟亚瑟旧日的西班牙朋友相识,也一见如故。他和他的夫人不拘小节,竟然毛遂自荐,请求担任亚瑟夫妇在岛上的导游。在马尼拉第三场也是最后一场演出之前,西班牙俱乐部为鲁宾斯坦特地举行了一次宴会。就像在西班牙和美国那样,这种俱乐部的会员都是清一色的男性。 好在俱乐部的主席夫人特邀了两位女士陪伴妮拉,在宴会大厅一侧的小酒吧间用餐。俱乐部主席向80余名会员发表了一篇盛赞亚瑟•鲁宾斯坦的冗长讲话,大肆渲染他在西班牙的轰动,对他的莅临菲律宾更是感激不尽。鲁宾斯坦的最后一场演奏是邻岛怡朗的省城。他们搭乘一架小飞机,没多久就在怡朗岛上着陆。当地天气湿热,有点像泗水似的。由于怡朗的旅馆设备太差,一位热心的医生愿意提供宿处。他有19个孩子,太太还怀有7 个月的身孕,亚瑟夫妇暗暗诅咒马尼拉的那位经纪人不干好事。这真是个婴儿生产工厂,医生还颇为自豪地对亚瑟夫妇说:“我内人生过两次三胞胎,三次双胞胎。”五胎竟生下12个婴孩!怪道客人们一进屋,就有好几十双棕色大眼睛隔着栏杆直朝他们好奇地张望着。 所幸吃饭时,只有他们四个大人在一起,孩子们另外吃。晚上睡觉也很好。只是演奏会的听众毫无表情,音乐素质太差,像是给警察赶来听音乐似的。 亚瑟演奏完毕,浑身大汗淋漓。由于飞往马尼拉的机票是次日7时起飞,亚瑟夫妇还必须在这个“一无是处”的岛上再待上一夜。医生出于职业性的理解,帮他们在一家破旅馆里找到了一间破旧房子,权当苦熬时光之用。 半夜,小岛遭受7号台风袭击,亚瑟夫妇也饱受了一场虚惊。第二天风势趋缓,暴雨仍在下着。待雨稍歇,飞机即腾空而起,只晚了一个小时。到达马尼拉时,机坪上的积水业已盖膝。机场派人到机舱口把这六七名乘客一一背上了一辆大巴士,亚瑟夫妇总算平安地被送进了马尼拉大饭店。时辰尚早,他们搭乘的是当天下午启航的美国金元号客轮,所以在打点行李之余,便拍了一封急电给莫斯科主办音乐会的单位,通知他们可望于 8月15日抵达。金元号轮船公司在饭店内设有柜台,所以取船票的时间很充裕。谁知这时却出现了一点麻烦:没有缴清在当地赚取的所得税款,就领不到出境签证;没有签证,自然就不发售船票。经过再三交涉,未见成效。而当地的那名经纪人要到轮船启航时,才能来送行。 这该如何是好?在困难时刻,亚瑟夫妇又得到了那位巴塞罗那人温尼图•罗培斯先生的帮助。在他的斡旋下,税务人员、卖船票人和罗培斯三方匆匆草拟了一份保证书,由罗培斯签字担保偿付鲁宾斯坦先生欠下美国政府的所得税金。几分钟之后,亚瑟总算把船票拿到了手。他们高高兴兴地请罗培斯两口子吃了一顿临别午餐。双方随后在码头上依依惜别,又是亲吻又是拥抱,还表示了后会有期,鲁宾斯坦夫妇才登船而去。一夜惊魂未定,外加几乎走不成的恐惧,使鲁宾斯坦夫妇几乎疲惫到了极点。他们坐在甲板上,静静地休息着。也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晚上,他们在大海航行途中,偏偏又遇上台风,轮船被吹得左摇右倾,东倒西歪,妮拉趴倒在床上面无人色。经过4天的恐惧加煎熬,既无胃口又难以成眠,鲁宾斯坦夫妇狼狈万状地到达了香港。台风已经变小了。去上海搭火车转返华沙之前,他们还得在这个岛上浪费一整天的时光。完全出乎亚瑟夫妇意料之外的是,那个“俄国领班”竟然来码头迎接他们了。原来他把上次的戏话当真,特地从金元轮船公司打听到了鲁宾斯坦夫妇到达香港的行期,又在广州市组织了一场音乐会,而且预售完了入场券,正待向亚瑟索要当天下午的节目单呢。这么一来,鲁宾斯坦真给弄得不知如何是好,考虑再三,最后还是硬着头皮去演出了。 演奏地点是广州市的一所大学的礼堂,那里挤满了学生。校长系牛津大学毕业生,他以中国人特有的礼貌欢迎鲁宾斯坦的光临。演奏用的钢琴也是出奇地好。这些都激发了他的演奏灵感和激情。当晚的演出表现了音乐的高超意境,获得了听众的衷心激赏,但演奏者的妙技和钧力却未能降服他们,所以台下对巴赫的F大调触技曲报以雷鸣般的掌声,对贝多芬的降E调奏鸣曲也不停地鼓掌,但当亚瑟弹完《彼得罗什卡》,台下则是一片寂静。待到他打出自认为所向无敌的“战马”——李斯特的第十二号狂想曲时,结果反应不佳,有的听众甚至起身离场。这次的演奏,使亚瑟•鲁宾斯坦被深深震撼住了。他意识到这是一次“珍贵的教训”,并由此反思到西方听众“只知道对耍弄指头的低级趣味的演奏乱捧一气”的作法,在东方人眼里是行不通的。 演奏完毕,亚瑟和那位俄国佬欣然回港,他们俩都获得了一笔不小的收入。到酒店后,妮拉正等候丈夫回来共进晚餐。在这之前,妮拉已打电报给上海的波兰领事馆,请他们预先购好票,并处理好行李的托运事宜。俄国领班兼演奏会临时经纪人这次又尝到了甜头,所以对鲁宾斯坦夫妇特别殷勤,为他们订好了意大利豪华邮轮“威尔地号”直放上海的船票,送他们上船,帮助他们搬运行李。临别时,这位俄国领班还希望鲁宾斯坦下次能再来香港一行。亚瑟夫妇都喜欢这条“威尔地号”邮轮,就像回到了欧洲似的,而且住得好,休息得好。但当轮船驶入长江口,却碰上了退潮。预定中午以前到上海的,他们却延迟到下午三点钟才抵达。好在波兰副领事正在岸上等候他们。接着亚瑟又是赶去买火车票,妮拉和副领事又是搬运行李,忙得不亦乐乎。由于售票处半小时之后就要下班,火车不到一小时就要启动,搭不上这班车,就势必要耽误两天两夜的时间,赶不上宝贝女儿两周岁的生日了。等到鲁宾斯坦煞费周章买到车票,再风风火火地乘车赶赴车站、一溜小跑跳上火车时,列车已徐徐启动,缓慢地驶出站台了。他和妮拉无限感激地朝波兰副领事挥了挥手,因为正是这位同胞帮了大忙,叫了两名搬运工,很早就把行李送上车了。经过这一场赶车的惊险比赛,亚瑟夫妇内心充满了强烈的胜利感。假如此后一路顺风,他们准能在8月18日赶到奥特瓦的,那天将是小伊娃的两周岁生日。 亚瑟夫妇顺利地安抵天津。在旅馆用过早餐,妮拉留下休息,亚瑟则去俄国领事馆办理返回莫斯科的签证手续并取回预订车票,结果失望而返。天津领事要他去哈尔滨办理。绝望之余,亚瑟给哈尔滨的俄国领事馆拍发了一封急电,诡称莫斯科有一场演奏会,绝对不能耽搁云云。他们于当天下午黯然搭车前往哈尔滨。途中列车曾在万里长城脚下停靠三小时,亚瑟在一位意大利人的指点下,雇了一辆人力车去游览长城。他们夫妇执意登上长城顶部观赏关内外景致,车夫打手势、大声嚷嚷要他们下来。由于语言不通,他们照旧我行我素,徜徉城上,妮拉还采摘了几朵野花,准备压在书里作纪念。事后当他们获知城下灌木丛里埋伏着日本狙击兵,对城头游客“格杀勿论” 时,才大惊失色,并庆幸自己逃过了一场劫难。亚瑟夫妇登上了开往满州里的列车。 在月台上,听说东北“红胡子”活动猖獗,这对夫妇简直害怕得要死,把他们这次东行赚到的金银财宝藏了又藏,折腾了一整夜,没敢须臾合眼。次日清晨7时抵达哈尔滨,亚瑟夫妇怀着无穷无尽的忧虑下了车,却惊喜地发现一位衣冠楚楚的男士走上前来迎接。原来他就是苏联驻哈尔滨的领事,并把亚瑟在电报中所要求的签证和车票一起带来了。快开车时,这位领事又送他们上车。近六个月的旅程,带上了至少20几只箱子,亚瑟又为满州里的验关检查而担起心来。他生怕耽误时间,又怕行李遭到检查没收,心里七上八下,忐忑不安,面临紧急关头,亚瑟的脑波电流猛烈冲撞,终于又花言巧语,如此这般地赚得过了关,并登上了比利时铁路公司那破旧不堪的老爷卧车,一直朝苏联腹地驶去。到达莫斯科时,列车几乎晚点24 小时。这天已是 8 月 16 号了。主办演奏会的人员来车站迎接,并告知他们近期内无演出计划。这样,他们便订好了 17 号返回华沙的车票。行前妮拉已给她母亲和哥哥拍发了电报,通知了返家的日期。 当夜幕垂降时,他们准点到达了华沙。妮拉在站台上找不见她的母亲和老兄布朗尼斯劳,因为他们母子俩当天应朋友之请去乡下度假去了。这下亚瑟两口子可惨了,不得不将部分行李寄存在行李房,其余塞进一辆计程车中,随人一起向奥特瓦驰去。不料快到家时,计程车又出了事故,陷进泥沙里出不来。他们束手无策,只好雇了一辆破旧马车赶路。到达家门口摁门铃时,已经是午夜时分了。亚瑟夫妇叫开门,忙向婴儿室奔去。小男婴保罗已6个多月,睡得正香;小伊娃却被灯光和脚步声惊醒。她瞪起一双惺松的小眼,一副委屈的模样儿问父母道:“你们还要走吗?”妮拉把她搂进怀里,抱得紧紧的,哭得像个泪人儿似的;鲁宾斯坦当然也表现出了一个“父亲应有的情怀”,又是抚弄宝贝女儿的金黄卷发,又是天南海北地编造了一些离奇的故事给她听,最后还在女儿的请求下,起身弹钢琴供她欣赏。全家都沐浴在天伦之乐中,鲁宾斯坦夫妇庆幸东方之旅后的这一融融欢聚。
八.2.跑遍半个地球的人 在奥特瓦住上几天后,亚瑟•鲁宾斯坦先期回返巴黎,留下妻子妮拉在家里付清帐单,同时让她多陪她那新寡的母亲一些时日。席佛医生找上门来,带给了亚瑟一大摞的演奏计划,他从中依稀看到了自己的前程似锦。 从1935年秋天直到圣诞假期,他都得广出奔走,四处演奏,尤其是去瑞典、挪威和丹麦,更是令他乐于往返。1935—1936年的音乐季节中,亚瑟几乎要在欧洲各地巡回演奏一遍;1937年夏天,他还要去巴西、乌拉圭、阿根廷和智利等南美诸国巡回演出。事实上,仅凭鲁宾斯坦所签定的 1937年合约,在欧洲演奏50 余场,南美40 多场,澳洲15 场,合计100 多场。而根据纽约一个姓霍洛克的经纪人的安排,1937年中旬他在澳洲演奏一结束,从当年12初开始,一直到1938年3月,他将在美国再举行20场演出。当妮拉和卡若拉带着孩子回到巴黎家中时,所看到的这个一家之主已是个精神焕发、乐感猋涨的人了。 妮拉以她那罕见的精力和才干,把他们那栋可爱的小屋改造成为一大乐园,她还雇到了一名波兰厨师和一个波兰女佣,家务事治理得井井有条,彻底解除了亚瑟的后顾之忧。在鲁宾斯坦漫长的一生中,从未失去对公开演出的热爱,也乐意走遍天涯海角。 无论身居何处,他都觉得如在家乡;不管旅行多么辛苦,他却总是乐此不疲。在不久前的东方万里旅程中,演奏节目一再重复,使他对许多曲子有了更深的掌握,进而拓宽了他的拿手曲目,充分发挥出他那异于常人的潜能和特性。初秋季节,正是北欧阳光璀璨之时,一望无垠的森林披着一身金闪闪的外衣,令人心旷神怡。在瑞典音乐厅里,听众坐得满满的。 整晚节目进行中,个个正襟危坐,聚精会神地倾听。待到演奏终了,他们顿时狂叫、喝彩,甚至摇晃坐椅。亚瑟由此听出了结论:“瑞典人确实是热心肠的人。”鲁宾斯坦这次在瑞典演出期间,曾应当地经纪人海莫•恩华先生之请,在他的包厢里观赏德国作曲家兼指挥家理查•施特劳斯的歌剧《阿拉贝拉》,并当场认识了他的夫人和另一位民谣歌唱家玛丽安•安德逊黑人女士。她在瑞典和芬兰极受欢迎,每次演唱都是座无虚席。鲁宾斯坦也曾请这位黑人歌星唱一些他爱听的歌曲,“那种令人感动的美,荡气回肠,绝非笔墨所能形容于万一。” 亚瑟•鲁宾斯坦在挪威演奏结束之后,认为这个国家在和平脱离了统治它近百年的瑞典之后,“很快树立了自己的风格,而且渐渐地在多方面超越了她的邻国”。接着,亚瑟指出,挪威人正在唤醒世人对北欧创造的伟大时代的回忆,说明他们拥有伟大的剧作家易卜生那份骄傲,他们还有画家蒙克,自然更不用提那位唱出北欧人民心声的伟大音乐家爱德华•格里格了。 在亚瑟•鲁宾斯坦的眼里,丹麦虽与挪威有许多共同点,但却是三国中最美丽的,尤其是它的首都哥本哈根,更是令人乐而忘返。他很喜欢在这三国演奏,后来也经常去那里巡回演出。亚瑟在 1935—1936 年的音乐季中,在欧洲各地进行了梳蓖式的巡回演出,而且一场比一场精彩,一场比一场更受听众的欢迎。他眼见自己的身价不断标高、行情日益看好,不由满心喜悦。 近来1936年后,亚瑟的演奏活动长盛不衰,而且有日益增长的势头。1937 年的演奏计划就更加庞大了:先在欧洲演奏50多场;然后是南美40多场;在乘船返回欧洲之后,再从阿姆斯特丹飞赴澳洲,因为澳大利亚广播委员会竟乐意出高酬和旅费请他去作15场演出。在阔别美国 14 年之后,一位当年与亚瑟在纽约有一面之识的霍洛克先生,请亚瑟在澳洲演奏完毕即去美国演奏20场,时间是从1937年12月起至 1938年3月。霍洛克承诺给予亚瑟“满意的酬劳”和他们夫妇“俩人从巴黎来回的头等旅费”,而且还“承包在美国的旅费,以及包括一切宣传和钢琴的运输费用”。这样优惠的条件,自然使得亚瑟心痒难耐,笑得合不拢嘴。因为在一年之内,他能走遍半个地球巡回演出,对他这个“天生就爱跑江湖的人”说来,无疑是千载难逢的大喜事。妮拉能陪伴丈夫四出演奏,所谓“夫唱妇随”,哪会有不高兴的道理。亚瑟•鲁宾斯坦在1937—1938年音乐季中横跨半个地球的巡回演奏有甜也有苦,个中欢乐与艰辛不难从下列的实录中得悉。 (1)南美洲巡回演出前后1936—1937年间的音乐季,亚瑟有应接不暇的演奏会纷至沓来,在欧洲诸国演奏50场,可真不容易。他不时要返回巴黎作几天休息。参加一些社交活动,准备演奏会的节目,忙得成天团团转。 1936年夏,亚瑟一家在卢森堡著名的休憩中心蒙道夫河滨浴场,度过了一个宁静的暑天。在找到一处公寓之前,他们曾在一家旅馆里住了一宿。后来,那家旅馆曾一度关押过二战后所有将在纽伦堡候审的纳粹战犯。 多年来,亚瑟一想到那家旅馆,就不由“心里发毛”,“不寒而栗”。归来之后,他们在巴黎待了几天。妮拉陪丈夫去了伦敦一趟,为“大人之声”公司录制唱片。在伦敦期间,亚瑟夫妇发现英国上下都对乔治五世的驾崩备感哀悼,而对威尔斯王子继承王位则忧心忡忡,因为这位王子对“离婚多次的美国妇女的痴情”简直铭心刻骨,未曾须臾或忘。在一次应希碧尔•柯蒙德利侯爵夫人之请去肯辛顿宫花园区她的宫邸赴宴时,鲁宾斯坦夫妇曾亲眼目睹这位大英帝国国王陛下的风采。这也是这位“不爱江山爱美人”的年轻国王“逊位之前,最后一次参加社交宴会。亚瑟夫妇和其他宾客都是在国王驾临之前半小时到达的,其中有温斯顿•丘吉尔、乔维特夫妇和戴安娜夫人等,他们在浅啜鸡尾酒恭候国王的驾到。突然,大门开启,英王在辛浦森夫人的陪同下,出席了宴会。女士们向国王躬身行礼,但对辛浦森夫人则显得有些冷淡。在进入餐厅之前,鲁宾斯坦趋前向国王致敬,他却诙谐地打趣道:“上次见面以来,你有没有再弹坏过钢琴呀?” 妮拉与国王同坐一桌,亚瑟则被分到辛浦森夫人的席上,同席的还有丘吉尔、乔维特•李丝丽等贵宾。宴会之后,大家在客厅里喝咖啡,鲁宾斯坦又应柯蒙德利侯爵夫人之请弹奏了肖邦的《船歌》,这是英王最喜欢的一首曲子。这次宴会之后,这位年轻的国王就为了他那心爱的女人而不惜逊位。在他们成了温莎公爵夫妇之后,亚瑟夫妇经常同他们相晤。 亚瑟•鲁宾斯坦离开伦敦,前往荷兰首都阿姆斯特丹,在皮耶•蒙杜指挥之下与市立交响乐团合奏勃拉姆斯的降B调协奏曲。这场在普莱耶音乐厅举行的音乐会极为成功。另一场演奏会则是在宏伟的阿姆斯特丹的市立音乐厅举行的。原定由阿姆斯特丹交响乐团总指挥威廉•孟其保与他合作,结果却换了个乔治•塞尔指挥贝多芬的第四协奏曲。上次在布拉格听他指挥,印象倒蛮好,而这次却因弹奏速度出现歧见,双方不欢而散。接着,亚瑟•鲁宾斯坦又去罗马演出。在奥古炘都音乐厅演奏之后,伊莲娜女王和鲁宾斯坦在比利时结识的旧友、女王储玛丽•荷西公主都曾莅临聆赏。演奏完毕,她们母女又招待他晚餐。在康城一家赌场举行演奏之前,亚瑟看望了正在格拉赛一家医院养病的老友卡洛•许马诺夫斯基。他已瘦弱得不成人样,但两天之后正式演出时,他却支撑着病体前去聆赏。 临别时,鲁宾斯坦选购了一大束鲜花,献给病人膏育的卡洛,以示感谢。随后,亚瑟在街上痛哭失声,因为意识到这可能是他们的最后诀别了。不久,医生将卡洛送往洛桑。1937年 3 月 29 日噩耗传来,这位波兰作曲家竟与世长辞。由于卡洛生前经济拮据,所以朋友们都担心他的善后费用不好筹集。鲁宾斯坦第二天就得动身去伦敦演奏,还要灌制唱片。好在妮拉在他们的朋友卡兹密尔•柯兰兹的陪同下,带着一笔款子立即赶赴洛桑声援。具有讽刺意味的是,波兰政府财政部长在许马诺夫斯基生前曾抱怨他不停地向政府要求资助,一贯吝于救济,死后却一反常态,极尽铺张之能事。他们挂了特别专列,在政府官员和家属的护送下,将卡洛的灵柩运回克拉科夫。在他的灵车上,摆上了波兰最高荣誉的大绶十字勋章,还召集数十万民众沿街肃立,向灵车默哀告别,最后将它安葬在只有国家最伟大人物才准长眠的史卡拉大教堂,以此向全世界炫耀波兰政府的慷慨和重厚。而最令鲁宾斯坦气愤不过的是,他们居然请求希特勒政府让运送卡洛灵柩的列车在柏林停靠,接受纳粹军礼的致敬!去南美洲演出的时间愈来愈迫近了。鲁宾斯坦在履行欧洲合约的同时,必须为从未演奏过的澳洲准备一大套节目;对美国也是一样,14年前他熟练的曲子还不够多。 至于近期要去的南美洲,在节目安排上就颇费周章了。在里约热内卢、布宜诺斯艾利斯、蒙得维的亚和智利的圣地亚哥等城,每一地至少有六场演出。所幸亚瑟有一大套阿尔贝尼斯和法雅的曲子,此外过去四年间勤练出来的一些精采作品也可以补加进去,充实节目内容。妮拉从洛桑回来之后,他们就急需准备南美洲的巡回演出了。亚瑟只能机械性地作他应该作的事,保罗•高占斯基和卡洛•许马诺夫斯基两位最亲近的朋友的去世,在他的心头留下了一片可怕的空白。动身的那天,他在楼下整理并包装乐谱,妮拉在楼上跟她的好友芭西亚•辛凯维志拉芳忙着打点行装。芭西亚答应在亚瑟夫妇去南美时,帮着照应好他们的两个孩子。 蓦地,楼下的亚瑟•鲁宾斯坦听到芭西亚一声尖叫:“快点上来,保罗病了!”他立即扔下手头的东西,奔到楼上一看,但见保罗脸色铁青,呼吸困难。大家慌忙去请医生,而贾曼妮•洛斯契尔德男爵夫人派来送他们去车站的高级豪华轿车正在门口等着。这时芭西亚请来的医生已经赶到,给孩子检查之后,说是抽筋,打了一针镇静剂,脸色虽然好转,但高烧不退。这样,只好临时决定带孩子一道去南美了。妮拉和卡若拉带着两个孩儿坐那辆高级豪华轿车,鲁宾斯坦则叫了辆计程车押着行李尾随其后,往车站赶去。 小保罗一路呕吐,弄得那辆名贵轿车污秽不堪。到达李昂车站,亚瑟的家庭医生已经赶到,正在开往马赛的卧车上等候。经过这位医生的一番检查,诊断为扁桃体发炎。医生开了一些丸药,作了一些护理须知的指导,并答应找一名同业,在前方下榻的旅馆里等候。这时在车上只有妮拉一人照顾病儿,因为卡洛拉乘坐廉价班车,要随后晚到两小时。抵达马赛后,亚瑟一家人住进了诺艾里大饭店,医生随即被请了来。经检查,病儿的热度稍退,带上船是没问题的,及时争取医生照应就可以了。这样,他们夫妇才安下心来。下午轮船启航。 亚瑟突然深感不安,觉得必须请个医学权威作出一个确切诊断,取得保证才好。他奔入船长室,恳求将开船时间往后挪一小时。紧接着,亚瑟打电话给贾曼妮,请她提供一位医学教授的电话号码。过去在闲谈时,她曾提到过那位专科医生。接电话的是医生秘书,遭到回绝,因为一大堆病人正在等着他看病。亚瑟要求跟专科医生直接通话。两分钟后,这位医学教授来接电话了。 起初,医生死活不同意马上出诊。亚瑟这时几乎是哭求对方,说道:“我是个靠演奏维生的可怜钢琴家。我就要去南美洲巡回演出,要是你不作个诊断结论,我就上不了船了。”医生烦腻地问道:“那你是谁呀?”亚瑟这时脱口而出:“我的名字叫亚瑟•鲁宾斯坦。”医生不听犹可,一听是“亚瑟•鲁宾斯坦,有名的钢琴家?我这就赶去。”他说完,便匆匆整理药箱出诊了。 亚瑟自己再也禁不住感情的冲动,竟然哭出声来。一刻钟不到,这位专科医师就来到了舱房。亚瑟正待吻他的手,以示感激时,谁知对方把手缩回,说道:“这是我的职责。”经过又一番细心检查,医师发话了:“别担心,令郎很快就会好的,我会关照船上医生去合理照料他。” 这时,亚瑟如释重负高兴地问道:“请问医疗费多少钱,教授?”医生莞尔一笑,答道:“你奏乐所给予我的愉快就已经足够了。”一席话,说得亚瑟百感丛生。他十分钦佩这位医学教授的高尚医德,也为他的慷慨精神所感动,同时又对自己的音乐天赋增添了一份珍惜。 当下,亚瑟跑去找船长,请他赶快开航,并顺致衷心的谢忱。直到此刻,所幸还没有超过一小时。不久,轮船的汽笛就拉响了。两天之后,小保罗即能下床行走,父母的脸上都绽露出了笑容。在欧洲大忙特忙一阵之后,这次去阿根廷的漫长旅程,给了这对夫妻充分的休息时间,南海的洁净空气和航路的崎旋风光也增强了他们的精力。到达布宜诺斯艾利斯之后,亚瑟夫妇通过朋友的安排,租下了一幢医生的公寓,宽敞而又舒适。阿根廷的音乐经纪人佛兰西斯哥•茹易兹为鲁宾斯坦安排了一系列巡回演出,除在首都的几场外,多半是在其他省城。丈夫外出巡回演出,妻子就留在布宜诺斯艾利斯带孩子。 亚瑟鉴于赚来的钱仍不能带出境外,就干脆继续投资,而且决定悉数存在阿根廷。他意识到将大量钱财留在巴黎已不安全了。他的看法是这样的:“法国似乎中了希特勒的邪,反犹太主义的舆论日益露骨,甚嚣尘上。” 在阿根廷的科尔多瓦演出时,鲁宾斯坦邂逅了曼纽•法雅和他的妹妹。他们是在西班牙内战中逃出来的。大家欢聚,自不在话下。据鲁宾斯坦所叙,法雅有一种出奇的洁癖,跟谁握过手后,必定要把手洗净才罢休。这次他跟亚瑟握过手后,就招呼他的老妹端来一大碗消毒药水给他净手。他形容憔悴、疲惫,却仍在致力于编写他那神剧《阿特兰提达》。 他因为身体虚弱,无法亲临亚瑟的演奏会,但事后写了一封信给亚瑟,内容很感人。直到作者执笔写《自传》时,该信仍然保存着。此后,鲁宾斯坦在阿根廷和乌拉圭几乎马不停蹄地四出演出,回到布宜诺斯艾利斯之后,他就带妮拉去广场烧烤餐厅打一次牙祭,或是去科隆观赏歌剧。鲁宾斯坦在智利的圣地亚哥等地仍有六场演出,这次总算有飞机搭乘了。不过,当时飞越安第斯山脉是十分危险的。飞机还不能从上空翻飞,而只能从中间插空穿越过去。遇上山间航道上大雾弥漫,飞机极易撞在高山上,造成机毁人亡的可怕后果。这次仍是亚瑟•鲁宾斯坦独自飞往圣地亚哥,妮拉仍留在布宜诺斯艾利斯。 飞机在门多萨加油并听取气象预报之后起飞没多久,就在山间极窄航道上遇上了浓雾,飞行员只得作了一次极危险的转弯,折返了门多萨。直到一个多小时后大雾消散,他们才再度起飞,总算安抵圣地亚哥。当时温妮泰•甘达瑞拉斯夫人正住在圣地亚哥,亚瑟应邀去她家小住。朋友久别重逢,无限欢欣。她在当地有一幢非常漂亮的房子,几乎是单人独住——两个大女儿业已出嫁,三女儿卡门跟父亲荷西•安东尼奥•甘达瑞拉斯住在伦敦。寂寞之余,这位夫人只好与宽大餐厅里一只美丽鹦鹉作伴了。她要求把妮拉从阿根廷请来作客,她说得很巧妙:“我相信她看见这里的听众这样热爱你,一定会非常高兴的。”亚瑟听了,不由怦然心动。他们俩便打起长途电话,催促妮拉前来。妮拉也欣然同意,将孩子交由维多莉亚•耿萨拉兹监护,让卡若拉细心照管。她乘坐的飞机预定在圣地亚哥第三场演出的那天到达。谁知安第斯山脉的通道遇阻,她只好在门多萨待了一晚。第二天,天气更糟,短期内并无好转的希望。 妮拉失去了信心,只好放弃此行,返回了布宜诺斯艾利斯。害得那边的鲁宾斯坦和温妮泰好一阵急盼,望眼欲穿。在智利的六场演出完毕,鲁宾斯坦又怀着极度满意的心情,准备搭乘飞机飞返阿根廷首都。但泛美航空公司却通知24小时之内,飞机无法飞行。于是圣地亚哥歌剧院院长瑞纳图•沙维提便见缝插针,劝说亚瑟再加演一场,短时间内入场券就销售一空。他虽说感到荣幸之至,但内心却犯起了嘀咕,生怕不能按时回家探望妻儿了。他们搭乘的轮船五天之后即将在当地启航。动身前的一天晚上,亚瑟在该地还有一场转播演出。其后两天,天气仍未见有好转的迹象。离开船只剩下两天了,沙维提又劝亚瑟在圣地亚哥举行第八场演出。离那场演出也只剩下一天了。这场新加的即兴节目,是临时凑合的,多半是广受欢迎的阿尔贝尼斯和法雅的作品以及百听不厌的肖邦名曲。 在这场新加的极为成功的演奏中场休息时间,沙维提又提议说: “鉴于明天没有飞机,我们可以在上午11点钟再加一个早场。”他还提出通过出海报、借助电台和晨报的宣传,来招揽听众。那天正好是星期日。由于星期一在布宜诺斯艾利斯他还有一场转播演出,而星期二早上返回欧洲的轮船就要开航,所以亚瑟在温妮泰为他举行的送行酒会上怎么也高兴不起来。看到朋友的情绪沮丧,温妮泰就出了个主意,要他搭乘一架德国飞机返回布宜诺斯艾利斯,因为她有一个朋友是从事旅游事业的。亚瑟当然求之不得,也敢冒险乘坐那架飞机闯一闯安第斯山脉。 温妮泰的朋友果然在星期天下午送来了机票。亚瑟随即打电话通知妮拉,要她随时与德国航空公司取得联系。那架有两个笨重引擎的小飞机在星期一早上八时起飞,飞了半小时之后,因穿越不成而被迫折返。这时,机上的六名乘客都开始害怕起来。飞机驾驶员费了老半天时间仍找不到通道之后,就只好降落加油了。再度起飞后,飞机上上下下颠簸得委实厉害,大家都以为末日来临,闭目等死。正在绝望之际,突然驾驶员高兴嚷道:“好了,我们穿越成功了。”大伙儿悬着的一颗心总算落了下来。但是,俗话说:“好事多磨。”飞机虽然穿过了安第斯山脉,却必须在科尔多瓦加油,以期午后稍晚能飞抵布宜诺斯艾利斯。结果科尔多瓦上空的浓雾弥漫,机上燃油不多,飞机只得在上空盘旋而过。 晚上六时,飞机折腾了一下午,才在滂沱大雨中降落到了布宜诺斯艾利斯机场。在舷梯下方,鲁宾斯坦发现自己的爱妻哭得泪人儿似的。一见到亲人下机,她赶紧张开双臂把他搂抱得紧紧的,好一阵才肯松手。机场勤务人员见状,忙对亚瑟说道:“我们见这位女士实在难过极了,这才准许她进入机坪来迎接你。” 鲁宾斯坦匆匆赶回家里,草草吃了点东西,就换好衣服,在九点钟之前赶去戏院演出。妮拉转述了当地电台的广播,“说你们可能过不来,还可能撞山,吓得我要死。他们也警告听众说,这场演奏可能会取消,不过这下会把好消息通报大家了。”说着说着,泪眼里挤出了一丝苦笑。 亚瑟深受感动,他把这份情意倾注入一小时后演奏的贝多芬宁静的降E调奏鸣曲中,体现出自己内心的微笑。戏院中坐满了听众,盛况由电台转播出去,成绩斐然。演出之后,亚瑟夫妇和友人维多莉亚•耿萨拉兹夫妇和贾曼•伊利沙德分享了一顿丰盛的临别晚宴。此后一整夜,他们都忙着收拾行李。他们上船之后,倒在床上足足睡了12个小时。在这次南美的演出中,亚瑟在节目安排上独具匠心。这里的听众对他演奏的西班牙乐曲可说是百听不厌,对鲜明对比的《彼得罗什卡》同样情有独钟。他在肖邦作品上所作的阐释,完全慑服了他们。但在波兰他就没有这份能耐了。南美洲演出一结束,亚瑟面临着新的挑战,准备前往从未去演出过的澳大利亚,以及阔别14年后又重新踏入的美国。好在返回巴黎的船上,有一架挺不错的钢琴,他就将它用来练奏为这两个国家准备的节目。
(2) 1937—1938年音乐季中,亚瑟的演出行程排得实在太满太满。亚瑟一家返回巴黎时,席佛医生就将飞往悉尼的来回机票交给了他,他当晚就得赶往阿姆斯特丹搭乘荷兰皇家航空公司的飞机飞赴澳洲。这次航程的漫长性和艰苦性,在今天看来恐怕是难以置信的。 他们一共得飞9天,每天傍晚着陆,日出起飞。机上乘客10名。飞机有两部看来挺牢靠的引擎,正驾驶和他的导航员都是地道的荷兰人。飞机沿途加油或过夜的地方,都有名胜可供观赏。当乘客在雅典过夜时,鲁宾斯坦曾抓紧时间去瞻仰希腊美丽的古堡,然后就寝。下一站是开罗,以后又低飞通过巴士拉被焦阳燔炙的土地,可以隐隐嗅到机下蕴藏的丰富石油味儿。当乘客们在阿拉哈巴德过夜时,鲁宾斯坦又抽空去参观了大君的美丽红宫。 一路上,亚瑟•鲁宾斯坦热衷于追求景物的变换,希望每一站都能停留一天,以参观当地的名胜古迹,同时享受一下各地不同风味的膳食。这不,在下一站加尔各答加油时,适逢大雨滂沱,机场被淹,飞机降落十分惊险,乘客们都涉水走进了候机室。驾驶在一位同机的乘客引导下,参观了加尔各答那店摊拥挤的街头,特别是见到在印度被视为“神圣之物”的一条大白牛在街道慢条斯理地踱步而路人争相避让的奇观,感到大开眼界。此外,他们还见到用普通劈柴焚烧尸体的平房,恶臭扑鼻。的摩尔是他们到达澳洲达尔文之前的最后一站。乘客们对横越印度洋的三小时航程,都感到担惊受怕。踏上澳大利亚的坚实土地之后,大伙儿的心情才算明朗起来。第二天一早,飞机向悉尼继续飞去。沿途俯瞰,但见机翼之下是一望无垠、丛林覆盖的大草原,成群的袋鼠给飞机轰隆声惊得四散逃窜,一跃就是好几码远。原来当时广袤的澳洲大陆尚无内地水陆交通,因而主要大城市都在海岸一线。当天中午抵达悉尼,亚瑟•鲁宾斯坦即不顾旅途劳顿,着手演奏前的一切准备。此外,他还想好好儿睡一觉。谁知去机场迎接的几位澳大利亚人士,却坚持要他去参加一个盛宴。在枵腹难熬的鲁宾斯坦看来,能洗个澡,吃顿好饭,乃是他的当务之急。他在众人致欢迎词后,如实地道出了自己肺腑之言,想不到竟博得了众人的鼓掌。回天旅馆,亚瑟正想休息一下,不料打从机场起就跟随他的一名绅士仍缠住下放,并说“悉尼音乐学院已恭候您的大驾有半个小时了”。无奈,亚瑟只好又去音乐学院,接受了学生的鼓掌欢迎和院长的热情赞美。经 过这一连串的折腾之后,亚瑟乘车返回了旅店,洗过热水澡,这才上床享受了一夜无梦的安眠。鲁宾斯坦在悉尼的首场演出,是跟澳洲广播理事会的交响乐团合作,他的第一支曲子选了柴可夫斯基的协奏曲。澳洲听众对它颇为喜爱。因此,其后的各地巡回演出,也都十分成功。在悉尼和交响乐团合作,并举行一场独奏之后,鲁宾斯坦在广播理事会的一位发言人陪同之下,乘火车转往墨尔本。位于维多利亚省的墨尔本,对亚瑟说来倍感新鲜,主要是由于它和悉尼之间的强烈对比:悉尼受美国的影响很明显,而墨尔本则有点像是个“可爱的古色古香的英国城市”,例如人们交谈的话题总离不开赛马,就连这里的听众也十分保守,对亚瑟的演出都有着较深刻的理解。在墨尔本举行三场愉快的演出之后,鲁宾斯坦转往南澳洲的首府阿得雷德。这是一个很不同于其它的城市,他的演出也获得了热烈的欢迎。在返回墨尔本再度演出之前,他在西澳洲的一个小城举行了此行的最后一场巡回演出. 在堪培拉演出了一场,那是他在返回悉尼的途中。堪培拉当时是一个新兴的小城,当地的英国总督高尔伯在演出的当天特设宴招待亚瑟•鲁宾斯坦。总督夫妇对他优礼有加,请他坐在他们夫妻之间,席间仅有两位武官作陪。堪培拉的这场演奏很成功,听众十分踊跃,多半是各国驻外使节。亚瑟•鲁宾斯坦在悉尼的最后一场演出,是由乔治•史尼渥特指挥。这位祖籍芬兰的优秀音乐家,虽说年岁已很大,却有着惊人的活力。亚瑟在荷兰曾同这位指挥家合作过一场。这次他们演奏了一首勃拉姆斯的协奏曲,备受赞美。 第二天下午,他们一道去当地的动物园参观,除看到无尾熊、鸭嘴兽等珍禽异兽之外,还亲眼目睹了一些会笑的怪鸟,它们毫不留情地嘲笑这两位参观者,气得他们要死。亚瑟这次在澳大利亚的最后一场演出,是在昆士兰的首府布里斯班举行的。第二天,他就搭乘荷兰航空公司的飞机首途返回阿姆斯恃丹和巴黎。回程在缅甸首都仰光过夜,由于飞机到达的时间尚早,鲁宾斯坦和其他乘客一起去游览了世界上最著名的佛教大庙:圆圆的寺塔是纯金铸造的; 朝香拜佛的信徒都用极薄的金箔来向菩萨敬献;进入寺内必须脱鞋,跣足行走。 澳大利亚的这次巡回演出相当成功,鲁宾斯坦又赚回了一大笔金钱,荷包鼓鼓囊囊的。回到家来,大家欢聚一起,自然喜气洋洋。妮拉对丈夫此行的丰硕收获,特别是对他此行的新鲜经历和音乐方面的更臻成熟,都表现了很大的兴致。不过,她的心仍惦记着一件最重大的事上,那就是夫君相隔14 年后的美国首次巡回演出。为了再闯美国,使相隔14年后的赴美巡回演出获得成功,亚瑟•鲁宾斯坦在节目安排上煞费了一番苦心,并因此与美国经纪人霍洛克先生发生了一些争执:霍洛克以经理人营利的目光,要求钢琴家尽量演奏一些轰动的流行乐曲;但亚瑟却要忠实于艺术,绝不容许霍洛克在他所作的决定上进行干预或妄图染指。与此同时,鲁宾斯坦很高兴获悉几位指挥家邀请他去合作演出,其中包括他的挚友、纽约交响乐团的指挥约翰•巴比罗里,旧金山市立交响乐团的皮那•蒙杜,辛辛那提的尤金•古森斯。此外,尤金•奥曼第请亚瑟在费城演奏三场,而当时已与妮拉的童年友伴贺莉娜•利浦结为夫妇的亚瑟•罗津斯基不仅邀请亚瑟在克利夫兰合作一场,而且欢迎鲁宾斯坦夫妇住在他们家里。这次去美国演出,亚瑟把夫人也带去了,孩子们则由卡若拉带往华沙交由岳母照应。美国入境签证手续办妥之后,他们夫妇便在一天早晨搭乘火车前往瑟堡,再从那里搭乘《玛丽女皇号》豪华邮轮首途。到达纽约的那天,阳光灿烂,霍洛克先生在码头帮助亚瑟夫妇办妥了入关手续,就开车送他们下榻于大使酒店一间宽大的豪华套房。通过交谈,亚瑟从霍洛克先生的嘴里得知好友陶乐赛•查德威夫人将在首场演出前设宴为他洗尘,并打算请他进行一次有偿演奏。这场堪称为首演前彩排的演奏,大大地提高了亚瑟•鲁宾斯坦的信心。在那里,亚瑟夫妇同时会见了莅临陶乐赛家宴的旧日朋友,包括约翰•巴比罗里、苏菲亚•高占斯基夫人等。首场演出定在下周四,在约翰•巴比罗里指挥下与纽约交响乐团合作,演奏的曲子是勃拉姆斯的降B调协奏曲。 第二场定在第二天星期五下午,节目不变。第三场则定在星期天下午,节目换成柴可夫斯基的降B调协奏曲。第一次练奏圆满结束。约翰那振奋人心的指挥极富感染性,亚瑟和交响乐团的成员都被他那魅力所慑服,因而首场演奏进行得十分成功,听众倍加赞誉,纽约的新闻媒体纷纷给予好评。第二场的入场券多被富婆们长期包下了,十分轰动。第三场演奏柴可夫斯基的作品,也获得了广大听众的热烈反应,好评如潮。关键性的一场是亚瑟举行的独奏会。他知道这一场关系重大,绝对不可等闲视之,掉以轻心。他准备先演奏塞沙尔•弗兰克的前奏曲、圣咏曲和遁走曲,然后是他自己喜爱的两首德彪西作品和纽约首次听到的《彼得罗什卡》:休息之后,下半场演奏他最喜爱的肖邦作品,而以降A调波兰舞曲终场。这场独奏会定在本周星期六的下午,是独奏最佳的时段。经纪人霍洛克先生不仅通过惊人的宣传魔力,把卡乃基音乐厅卖了个爆满,而且把身在纽约几乎所有的著名钢琴家都请了来,他们是俄国作曲家兼钢琴家谢尔盖•拉赫玛尼诺夫、前维也纳音乐学院优资班主任利奥普•果多夫斯基和德国钢琴家约瑟夫•赖文及其夫人罗赛娜。要是在从前,当鲁宾斯坦一听说听众里有钢琴家在座,他准会有点儿怯场;而这次能为高手献技,他却感到十分欣慰。所以独奏时,他一出台亮相,便迎来了一阵热烈的欢迎掌声,当即使他对所演曲子产生了一种狂热,而且决心要听众也能分享他的这份狂热。此时此地,亚瑟•鲁宾斯坦隐隐感觉到了那股难以捉摸的、通称为灵感的神授。弗兰克的作品引发了听众逐渐升高的兴致和好感。 之后,《彼得罗什卡》成了这场独奏会的最高潮。这首乐曲不仅是在美国首次公开演出,而且节目单上还特地注明是作曲家卡洛•许马诺夫斯基生前献赠给钢琴家的,从而大大地提高听众兴趣。鲁宾斯坦仍如往常那样不拘小节地演奏,把它当作交响乐曲而非钢琴曲来处理。台下爆发出雷鸣般的喝彩和鼓掌,狂呼:“精采!了不起!”此时听众已呈现出如醉如痴的心态,经一再答谢《恩可》曲,听众的喝采叫好之声仍不绝于耳。下半场的肖邦作品获得了罕见的听众的反应。这组曲子中的每一支部赢得了如雷的掌声,这种现象是鲁宾斯坦演奏其他作曲家的一套曲子时所从未有过的。尤其是这次独奏,他格外审慎,每支曲子都注入了深厚的感情,而且不漏掉一个音符,以满足听觉十分敏锐的美国乐迷们。亚瑟倾注全力演奏的波兰舞曲,获得听众的掌声几可震垮音乐厅。他一连答谢了他们四首《恩可》曲,才算罢休。到他退入后台时,他才终于感到自己在美国已站稳了脚跟。霍洛克先生为此深感自豪和喜悦。而赖文和果多夫斯基的反应尤具鼓舞作用,因为他们早年认定亚瑟•鲁宾斯坦终将出人头地的预言业已得到了现实的验证。海伦•郝尔夫人是纽约音乐界人士紧急基金会主席,早年跟鲁宾斯坦有过初交。她邀请这位钢琴家出席一次慈善午餐会。午餐会在圣瑞吉斯大饭店的舞厅里举行,至少有300人莅席。席间宾主都发表了热情洋溢的讲话,获得了出席者的如雷掌声。玛丽•波克夫人是费城寇蒂斯音乐学院的创办人,该院院长是约瑟夫•霍夫曼,当时正巧在外地巡回演出。当年妮拉和父母在美国期间,就是住在波克夫人家里,妮拉并赢得了波克夫人的喜爱。 这次在纽约,妮拉给波克夫人写了一封信,告以他们已经结婚,而且丈夫在纽约的演出取得了空前成就。这样一来,玛丽•波克夫人便邀请亚瑟去寇蒂斯音乐学院的卡兹密尔音乐厅为学生演奏一场。那次演出也取得了很好效果,尤其是《彼得罗什卡》把学生们都征服了。霍夫曼特地从外地拍来一封贺电给亚瑟,并表示未能在场聆听,深表遗憾。他的这一礼遇,通常是不轻易向人表示的。演奏完毕,亚瑟夫妇请波克夫人吃了一顿晚饭。波克夫人对鲁宾斯坦的琴艺颇为欣赏,对妮拉的这位第二任丈夫也相当满意。妮拉为此感到莫大的欣慰。妮拉童年的友伴贺莉娜的丈夫亚瑟•罗津斯基在克利夫兰的报上看到了亚瑟在纽约的成功演出,很是高兴。他对亚瑟•鲁宾斯坦说道:“这将使你在此间的首演容易得多了。”他对客居他家的鲁宾斯坦夫妇款待得十分周到、亲切。演出当天的上午举行了一次排练,情况良好。交响乐团的素质很高,指挥又认真严谨,一丝不苟。那天晚上,鲁宾斯坦将演奏勃拉姆斯的第二号降 B调协奏曲。午餐之后,罗津斯基有睡午党的习惯。妮拉两口子便利用这一空档赶去看了一场电影,其中一部是保罗•穆尼主演的《左拉传》。他们回来时,一直在念叨着男主角的感人演出,似乎把当晚的演出也给忘了。罗津斯基好象因此不太高兴。但鲁宾斯坦看过电影后,心中无比舒畅,因而给勃拉姆斯的这首协奏曲注入了比在纽约演奏时更多的爱心,使那晚的成绩更为突出。稍后在晚餐时,罗津斯基对听众的反应表示了极大的满意。他对鲁宾斯坦郑重宣布:“两年以后,你可要再跟我们合作一次哟,因为我们乐团在两年内一向是不邀请同一位独奏家的。”结果该乐团的董事会要求罗津斯基在下一次音乐季中就破例邀请鲁宾斯坦演出。不久,罗津斯基就来到纽约,他是专程来为美国国家广播公司精选由亚图洛•托斯卡尼尼创建的交响乐团的团员。纽约听众对托斯卡尼尼终于又回来了深表高兴。而在这之前,这位意大利指挥家曾对纽约大部会歌剧院和爱乐协会交响乐团都感到不满,愤而离去,并发誓再也不吃“回头草” 了。此后,亚瑟•鲁宾斯坦的巡回演出一场比一场轰动。当巡回演出到芝加哥时,亚瑟在北京演出期间认识的芝加哥市富有作曲家约翰•阿白•卡本特和他的夫人、牛奶大王艾琳•博登女士坚持邀请亚瑟夫妇去他们家居住。盛情难却,鲁宾斯坦只好勉为其难地接受了这一邀请。卡本特夫人是个极端好客的女主人,从早到晚宴会不断,笙歌不息。芝加哥的首演定在星期天的下午三时,亚瑟要弹的是柴可夫斯基的协奏曲,由名气很大的奥图•克伦白勒担任指挥。上午他们练奏得很好。 有人告诉亚瑟,说柴可夫斯基的协奏曲排在最后一个节目,因此他有恃无恐,在卡本特夫人家参加了一次演奏前的午宴。结果,等到亚瑟惊惶失措地赶到演出现场时,已经迟到很久,指挥克伦白勒气得不跟他答腔。所幸后来他们出场补演协奏曲时,由于演奏优异,多少获得了一些稀落的掌声。亚瑟自认为这是“一幕小悲剧”,但以“喜剧收场”,并引以为戒,表示下不为例。实际上,这是这位耽乐失控的钢琴家毕生演奏生涯中已知的第二次迟到演出现场。在旧金山,亚瑟的老友皮耶•蒙杜热诚地拥抱并欢迎了他,还郑重其事地通知他,说这次演奏地点是可容纳万入的市政大礼堂,而不是一般的歌剧院。他这场演奏的节目是贝多芬的G大调和拉赫玛尼诺夫的G小调协奏曲。练奏效果不坏,正式演奏的质量也获得了好评。 就在索尔•霍洛克为亚瑟•鲁宾斯坦安排的这次巡回演出结束之前,在西班牙内战期间逃往墨西哥的艾纳斯图•桂萨达又找到纽约来,邀请鲁宾斯坦去墨西哥城演奏三场。因为妮拉有意去游历这座有趣的城市,鲁宾斯坦也就接受了这项邀约。而霍洛克见亚瑟这次在美国已赢得了声誉,便建议他从墨西哥归来后,再在卡乃基音乐厅举行第二场独奏会,还明确表示:“明天的演奏我为你已作好满档安排,你演奏过的城市都要求你再度光临。” 这次在墨西哥停留的时间虽然很短暂,却为鲁宾斯坦夫妇提供了一次愉快的休憩。当地的老朋友都对亚瑟在美国的成功深表高兴,并对他的美满婚姻普遍认可。邀宴的请帖纷至沓来,连续不断。墨西哥的三场演出结束之后,桂萨达眼看鲁宾斯坦在美国巡回演出的成功和他在西班牙的响亮名气,建议他在与霍洛克这次合作结束之后,再去哥伦比亚和委内瑞拉,据说:“这两个地方是目前拉丁美洲最富裕的国家”, “我们可以在这两国好好大捞一把。” 对桂萨达的这项建议,亚瑟又怦然心动,还劝说妮拉一道同去,理由是 “一定会很好玩”,“我们需要钱用”,“这回演奏我们并没有发财”,桂萨达也从一旁怂恿:“顶多不超过两个礼拜,而且是十分值得的。”妮拉却以思念孩子为由,作了折衷处理:她先坐船回去,让丈夫跟桂萨达去那两个国家。这时,鲁宾斯坦便开玩笑他说:“亲爱的,我会从哥伦比亚带一袋子翡翠回来倒在你的脚下。”可妮拉却没有心情去开玩笑。因此,他们夫妇只好在纽约依依惜别了。波丽格娜克一家和她同船返回法国,他们答应沿途会好好照顾妮拉的。亚瑟也就放下心来。亚瑟飞抵哥伦比亚首府波哥大时,在机场上受到桂萨达的欢迎。他要亚瑟注意身体,心跳加快时,就得坐下歇息,因为这个城市位于海拔 8000 英尺以上。 其实,这种罕见的高度对亚瑟的体质并无影响。由于他在拉丁美洲的名声大,因此这两场演出均告客满。通过波兰驻波哥大领事的引荐,鲁宾斯坦为妮拉买到了一小袋货真价实、型式和色泽均多样化的翡翠。紧接着,他和桂萨达又搭乘飞机飞往加拉加斯。飞越高山时,亚瑟似觉机身就要碰撞峰顶,心中好不怵惕。当年委内瑞拉的首都跟西班牙的小城十分相似:街道狭窄,民房低矮,宏伟的广场另一边总有一家大戏院和旅馆。市中心又有一座典型的小公园广场,花圃的中央突出一座喷水池,四周围以长凳。委内瑞拉以盛藏油田而富有。那时代,当地的人口并不很多。许多犹大人从欧洲特别是从德国移民到此。鲁宾斯坦在这里的演奏会也相当成功,肖邦、阿尔贝尼斯和法雅的作品最适合当地听众的胃口,因而他也就赚足了钱。他们在返回纽约途中,必须在牙买加停留24小时。当天下午到达金斯顿。 正当亚瑟在市郊一家小旅馆的阳台上欣赏美丽的落日时,桂萨达却悄没声儿地去为亚瑟安排了一场演出。时间是第二天上午11点,地点是在一家新开张的电影院,节目则照搬在加拉加斯独奏会上的那一套。桂萨达自鸣得意他说道:“这个城里到处是钱,停留这里24小时而不捞它一把,我心有不甘。” 结果这场演奏会也出奇地好。亚瑟与艾纳斯图•桂萨达在机场分手:桂萨达去墨西哥,亚瑟则直飞哈瓦那,再乘船转往纽约。霍洛克公司为他预订了一张法国豪华邮轮“诺曼底号”驶往法国的船票。 1938年,3月,亚瑟•鲁宾斯坦在完成美国的成功巡回演出、返回巴黎的愉快旅途中,回顾了美国和自己与14年前相比所发生的巨大变化。用他自己的话说,便是“美国呈现了欧洲需要100年才能达成的长足进步”,“美国还出现了蓬勃的求知欲和追求文化价值的新气象。”此外,他在美国各地的巡回演出中,听众对他的了解“也有了显著的增强”,“我非常高兴能在下一季中继续赴美演出。” 八.3.小楼的共同主人 当“诺曼底号”法国豪华邮轮抵达哈佛港口时,鲁宾斯坦受到妻子妮拉的热情欢迎。她在动过一次小手术后,脸色显得有些苍白。回到拉威南路的小平房后,亚瑟要做的第一件事,就是从裤袋里小心翼翼地掏出一小袋翡翠,以舞台上的戏剧动作将它掷到了爱妻的脚跟前。 她把那一精致小袋拾起,打开一看,见是一大堆的璀璨翡翠,不由惊喜交集。他们准备送到著名的卡迪珠宝公司,请他们为妮拉立即加工成一枚异彩纷呈的胸针。数天之后,妮拉去华沙把孩子们和卡若拉接了回来。这样,亚瑟一家人又都团聚在一起,享受天伦之乐了。 为了给这个温馨的小家庭注入更多的天伦情趣,作为典型“贤妻良母” 的妮拉,决心寻找一处更优雅更宽大更舒适的寓所。为此,他们夫妇不懈地寻找合适的住宅。看过好几个点,都不尽理想。 这时,比利时的伊丽莎白女王邀请亚瑟•鲁宾斯坦担任易沙意钢琴大赛的评审委员,他欣然接受。此项国际大赛是全世界钢琴演奏家极为瞩目的重量级比赛,对评审委员的要求极高。雍容庄严的比利时伊丽莎白女王一向亲自主持这项大赛,总是坐在自己的包厢里,陪同欣赏的是她的女儿意大利皇后玛丽•荷西。在这次钢琴大赛中力拔头筹的,是来自敖德萨的年轻钢琴好手艾密尔•杰尔斯,他演奏了两部帕格尼尼——勃拉姆斯变奏曲,立即显示出是“一匹最杰出的黑马”。接受女王盛宴招待之后,鲁宾斯坦返回了巴黎。 1939年的春天,美丽的巴黎到处是一派社交活动。亚瑟夫妇也参加了众多的舞会、餐会和晚宴,他们的家里也经常是高朋满座,宾客盈门。一天,他们在贾曼妮•洛斯契尔德男爵夫人家中吃午饭,听到年轻的施特劳斯太太谈起福煦大道上有一幢小巧别致的洋楼出售。亚瑟便按图索骥,果然找到了一幢三层楼、各有三樘大窗户的可爱小洋楼。房前有扇大门,走过一片小花园,有一条玻璃墙遮隔的前廊。楼下是一间大会客室,十分舒适;二楼有间主卧室,另有两间小房和一间大浴室;顶楼是佣人房、杂物室和一间客房。妮拉一眼便看出,这幢小洋楼须得改造一番,才适合于自己的家人居住。 巴黎著名的房地产经纪人弗兰克•亚瑟允诺将多半的家具与装饰品留给买主。这么一来,鲁宾斯坦夫妇完全中意,觉得这栋小洋房就是他们梦寐以求的“爱巢”。通过弗兰克•亚瑟先生的牵线搭桥,鲁宾斯坦与房主进行了交易洽谈。当那位女房主得悉买主竟是亚瑟•鲁宾斯坦时,高兴得叫了起来,认为把房子卖给他“真是太好了”。她随即给了房地产经纪人一些指示,并在一名法国公证人的主持下,跟买主办妥了这笔房地产的转手交易。至此,亚瑟•鲁宾斯坦高兴地写道:“妮拉和我是这幢小洋房的共同主人,两人都乐不可支。” 为了让新居粉刷和改建工作能早日完成,又不耽误练琴,鲁宾斯坦夫妇特在艾克斯海滨租了一所别墅,还找来一架挺不错的钢琴。亚瑟鉴于自己在美国的演艺前景看好,所以他在别墅里勤奋练习演奏会中应增加的新曲子。他选了自己从未演奏过的巴赫的意大利协奏曲,以及当年为巴斯教授弹奏反被他严词训斥的那首极美的C小调组曲。在肖邦作品中,亚瑟添加了他的最后一首诙谐曲和歌谣曲以及一些练习曲。此外还有一些冷门的曲子,包括夏布里埃的狂想曲组曲、许马诺夫斯基的四首玛祖卡舞曲、德彪西和拉威尔的几首短曲。在一些每场演出必弹的曲子方面,他也花了一番改进技巧的工夫,主要是想赢得美国乐评界的青睐。鲁宾斯坦在艾克斯海滨一直住到了1938年9月底。 此间他曾应小提琴家贾克斯•狄博的邀请,去他居住的白雅丽茨进行了一次演出。正是1938年的9月,英国首相张伯伦、法国总理达拉第同德国的希特勒、意大利的墨索里尼在德国的慕尼黑举行会议并签订协定。协定规定捷克斯洛伐克将苏台德区和同奥地利接壤的南部地区割让给德国。同年10—11月,德军占领苏台德区。这时墨索里尼已经正式跟希特勒结成搭档。 这个意大利的大独裁者颁布了反犹太人的法令。亚瑟•鲁宾斯坦一气之下,当即决定将墨魔颁赠给他的勋章退回给他,并拍发了一封电报:“你歧视犹太人的法律深深地触怒了我,假如我继续配戴你颁赠的勋章,将是我的耻辱,因此我决定退还给你。犹太钢琴家亚瑟•鲁宾斯坦。” 亚瑟的这项抗议,激起了意大利当局的强烈反响:意新闻界发布了这一消息;罗马的西西里亚部长写信通知他永远不会获准在当地演出;其他城市如米兰、翡冷翠和威尼斯等地则仅来信表示遗憾,当年他们无法邀请他再去演出。新居改建就绪后,亚瑟夫妇又为室内家具和其他设施操了很大的心,终于把他们的主卧房装饰得“出奇的美妙”。同时他转往艾克斯海滨,在勤奋练琴中,较之以往更专注于乐曲的细微之处。 多年之后,鲁宾斯坦的这一努力并没有白费,终于获得了美国听众的认可。亚瑟在再度返回纽约之前,席佛医生为他在普莱耶音乐厅又安排了一场演出。可喜的是,这次他又卖了一个满座。在四度赴美演奏之前,鲁宾斯坦应立陶宛总统安纳塔斯• 斯密脱那的邀请去考那斯举行了一场演出。虽然早在第一次世界大战之后,立陶宛和波兰就已经分立了。 首次到考那斯演出,也使他有机会平生第一次去拜访妮拉的诞生地。由于妮拉需要布置新居,这次却无法陪他同去。亚瑟在华沙演出一场并取得去立陶宛的特种签证之后,抵达考那斯。在华沙的这场演出十分成功。而在考那斯的那场演出也盛况空前,总统先生亲自光临,并赞誉有加,亚瑟认为这是他“至高无上的荣耀”。亚瑟的岳母莫林纳斯基夫人专程赶到考那斯来聆赏女婿的演奏。她住在她侄儿詹•葛罗马斯基的家里。演奏之后,岳母和她的侄儿跟亚瑟共享晚餐。 次日一早,莫林纳斯基夫人带领亚瑟去她们的老家伊尔果沃。他的爱妻妮拉就是在那里诞生、成长的,她本人对老家也有一份深情。 亚瑟在妮拉老家那间宽大的厨房里和堆满水果的地下室里,时时都感受到自己的爱妻虽远在千里,却近在咫尺。亚瑟在这里“像个皇帝似的”,“被招待了两夭”。尤其难忘的是他岳母和女厨师芭芭拉的烹调手艺。亚瑟依依不舍地返回华沙,小留两天之后,才回到了巴黎。妮拉已经把新居布置得美观、新颖和舒适。俩夫妻决定在去美国之前举行一次盛宴,以庆祝乔迁之喜。 这次宴会盛况空前,巴黎的上流人士共约50 多位客人光临。那天,连妮拉的母亲也来了。客人们都对女主人妮拉的慧心和才干大加赞赏,甚至舍不得离去,最后一个客人是在第二天清晨6时走的。鲁宾斯坦夫妇随即匆匆奔赴机场,飞赴马赛作去美前的最后一次临别演出。 那晚的演出情况不佳,因为亚瑟经过一昼夜的操劳,委实太疲累了。从拉威南路的小平房,搬迁到福煦大道的小洋楼,标志着亚瑟•鲁宾斯坦演艺事业的突飞猛进,飞黄腾达,也是他和妮拉共同拥有的又一温馨爱巢。 八.4.第四次赴美巡回演出 1939年1月,亚瑟•鲁宾斯坦夫妇双双重返纽约,孩子们则留在新居由外婆照管。纽约经纪人索尔•霍洛克亲去码头迎接,并协办一切验关手续。这次,他们在苏菲亚•高占斯基的善意忠告下,住进了较大众化的乐石酒店。跟1938年第三次来美演奏不同的是,这回亚瑟是作好了充分准备并充满了信心的。他感到听众和乐评界人士都很想再听听他的演奏。在节目的准备上,他也作了十分谨慎的处理。 当时,由于欧洲政治形势动荡,许多钢琴家没有来美国演出;拉赫玛尼诺夫和霍夫曼又已年逾花甲,虽未退休,但演出的次数均已锐减。不过,他在美国还有不少的劲敌,10年来,他们在美国已经崭露头角,并站稳了脚跟。如才华惊人的俄国钢琴家渥拉德密尔•霍洛维次,就拥有最狂热的崇拜者,他同意大利名指挥家亚图洛•托斯卡尼尼的女儿结婚后,更是如虎添翼,虎啸风生。又如擅长德国古典乐的钢琴家鲁道夫•赛尔金则赢得了崇尚这类音乐的乐迷们的顶礼膜拜。 鲁宾斯坦这次在美国的巡回演出十分劳累,飞机在当时尚未普及开来,好在那时美国的火车极为舒适。在那次乐季中,他的演出行程甚至包括了加拿大的一次多处巡回演出。在华盛顿和波士顿两市的演出,予鲁宾斯坦的印象特深。在华盛顿,亚瑟应邀住在波兰大使馆。昔日在巴黎和伦敦结识的朋友詹•赛查诺夫斯基,那时已出任波兰驻美大使。大使的夫人是比利时人。 他们在亚瑟演出之后,曾设盛宴予以款待。亚瑟因此便结交了一些极有影响的人士,对他日后的帮助很大。他们中有维琴妮亚•贝根女士,性情活跃而又好客;还有西奥多•罗斯福总统(1901—1909年)的女儿阿丽丝•朗沃斯夫人,以及其他外交界朋友。 亚瑟这次在华盛顿著名的宪政厅的演奏,揭开了他此后每年一度的演奏序幕,他在该厅的最后一场演出是在1976年。波士顿的这场演奏则又是另一回事了。 在该地交响管弦乐团赛尔其•库塞威茨基的指挥下,鲁宾斯坦演奏了勃拉姆斯的降B调协奏曲,听众反应热烈。后来,在库塞威茨基家中吃晚餐时,他介绍了一位《波士顿先驱报》的青年乐评家给亚瑟•鲁宾斯坦认识。 谁知第二天,此人在早报上把亚瑟的演出批得体无完肤,使得库塞威茨基整整两年没有再邀请亚瑟去演出。这说明鲁宾斯坦在美国的乐评家眼中是有褒有贬,或褒多于贬的。无怪他本人也不得不坦率承认,他“离盛名还差着一段路程”。这次鲁宾斯坦首访了洛杉矶。那是该市交响乐团邀请他去合作,指挥是亚佛烈德•华伦斯坦先生。亚瑟夫妇同是标准影迷,此时身在电影圣城,其好奇和兴奋自不待言。 不过,也发生了一起小小的涟漪。鲁宾斯坦身为艺术家,对美色始终垂涎,情有独钟。打从结婚时起,他就稍稍收敛起来,个中原因是他所择的配偶确实理想,年轻貌美而又聪慧善舞,外加“妻管严”。亚瑟自己也承认,妮拉对他的约束是“挺严格”的。这不,在洛杉矶市交响音乐厅顺利练奏了贝多芬的第四号协奏曲之后,他们在返回毕佛利威尔什大酒店之前,就近找了一家高级餐馆吃饭。邻桌坐了一位美貌小姐,她正同一位老者在谈话。 这时,亚瑟的目光时不时向邻桌瞟去,妮拉对他专注地盯住那位丽人看显得极不高兴。亚瑟见状,慌忙作了解释: “亲爱的,我之所以瞅她,是因为她是我所见到的第一个美女而显然不是明星,而且跟她谈话的还是她的父亲。” 在洛杉矶的这场演出十分成功,听众爆满,华伦斯坦的指挥无懈可击,人们纷纷到后台来向亚瑟致贺。华伦斯坦当即请他在下一届音乐季中重来演出。 于是亚瑟怀着再度归来的憧憬,愉快地离开了这座世界影城。这次在美国的巡回演出都进行得十分顺利,只不幸发生了一次食物中毒事件。那是在纽约之外的一个小城巡回演出时,亚瑟贪吃了一节变质香肠,造成周身奇痒难忍、皮肤搔破,经医生诊断为“巨型风疹”。搭帮治疗及时,到返回纽约时,虽说浑身发痒是减轻了一些,但头脸肿大得“像个南瓜”, “又像个细眼猪头”,但敬业乐业精神特强的鲁宾斯坦,尽管一副如此“尊容”,依然坚持演出不辍。他一周后才痊愈,生活又恢复了正常。 由于在美国的巡回演出极不容易,听众要求十分严格,加上那时他经常灌制唱片,不但一个音符都漏不得,而且需要有灵感,所以亚瑟在漫长的巡回演出过程中,始终注意练琴,琴艺由是有了相当大的进步。结果,他就享受到了勤练的乐趣,并在自己演出的音乐中发现到更多的新含义。 基于勤练的喜果丰硕,亚瑟在纽约的那场肖邦作品独奏会,巩固了他在美国这个首要大都市的地位。 八.5.受宠若惊 在纽约演出的繁忙时刻,威尔佛瑞•范威克发来一封急信,邀请亚瑟•鲁宾斯坦在返回法国之前,去南非作一次巡回演出。由于这是一个有利可图的良机,又勾起前往偏远之国旅游的兴趣,亚瑟自然是不会拒绝的。不过,他却将行期挪到返回法国之后。 在巴黎,两个孩子和他们的外婆都热烈地欢迎鲁宾斯坦和妮拉的归来。他们夫妇的新居也变得越来越美观大方,愈来愈高雅舒适。多年收集的珍贵藏书也各就各位,整齐地排列在巨型书架子上。1938—1939两次赴美巡回演出的成功,令势利眼的欧洲人对亚瑟肃然起敬,这时的亚瑟•鲁宾斯坦也有点飘飘然,简直“觉得自己不可一世了。” 尽管1939年欧洲上空已是战云密布,危机四伏,但巴黎的社交季节还是出奇的热闹。各色各样的盛会,都有人邀请鲁宾斯坦夫妇参加。这一季的最后一次盛大舞会,是由波兰驻法大使鲁卡塞维茨主办的,巴黎上流社会倾巢出动。在这次舞会上,妮拉应邀与她的舞伴奥古斯特•詹莫斯基伯爵为贵宾们表演了一场所有波兰舞迷都引以为荣的精采玛祖卡舞蹈。她的表演的确十分出色,盛情难却之下,她又单独跳了一次。在大伙儿享用室内盛筵之后,酣舞通宵达旦。但当宾客们纷纷回家时,都怀有一种共同的悲凉感受,即这次舞会也许是灾难的前奏—— 天晓得明天将是个什么样子。 当亚瑟家人准备去杜维尔消夏时,他自己却只身去了南安普敦,再搭一艘英国邮轮转往南非的开普敦城,旅程一共是10天。开普敦是一个很迷人的英国风味都市。当地的经纪人是位英国先生,他在亚瑟下榻的旅馆与钢琴家共进午餐时,详谈了有关这次巡回演出、南非政情和当地荷兰的布尔人的状况。鲁宾斯坦在开普敦举行了三场可喜的演出。 演奏音乐厅有一段关于巴德瑞夫斯基的逸事。这个音乐厅有许多敞开的窗户,据经纪人告诉亚瑟说:“他演奏的那天,恰好有一只小鸟飞了进来。那天晚上,巴德瑞夫斯基演奏时,这只鸟受了惊,就在他的头顶和四周扑棱棱地环飞不息。他一气之下,当场终止了那一整个的巡回演出,返回了欧洲。” 另一位钢琴家斑诺•莫赛维支在开普敦也有过一次丧气的巡回演出. 这位钢琴家虽然受人敬慕,但他却有玩桥牌和赌扑克的怪癖,赌牌的秽闻比弹琴的令名还要传得远,而当地的新闻记者却又偏偏要在这一方面大作文章,使他大为扫兴,遂拂袖而去。亚瑟•鲁宾斯坦的运气倒是十分好,他在开普敦演奏时既无飞鸟骚扰,又不是个恶习难改的赌棍。有鉴于此,他的经纪人威尔佛瑞•范威克不无得意地作了不同寻常的肯定,说亚瑟是头一个受南非听众喜爱的钢琴家。 亚瑟听了,不免“受宠若惊”。以下三场的演出定在约翰内斯堡,南非最大的也是最重要的城市。在约翰内斯堡的首场演出,造成了一次很大的轰动。经纪人见卖座情况良好,当即灵机一动,又加演了三场,其中两场还是同交响乐团合作演出。这不仅使亚瑟大为振奋,而且他跟当地听众之间立即建立起了真正的感情,于是竭尽全力演出自己最拿手的曲目,从而更博得了当地听众的欢心,结交了不少的朋友。约翰内斯堡是亚瑟所到过的最富有的城市之一,取之不尽的金矿就蕴藏在它的地层底下。 黑人们充当矿工,他们要深入地下一英里处去挖掘金矿。当时法律明文规定,凡有人私带粗糙金刚石出矿区,一经发现,将被判 10 年徒刑;矿工下班离矿前,均须接受极不体面的搜身查验。这次南非的旅行演出行程排得很满,大凡稍有点名气的城市,他都得停下来演奏一番。在中央政府所在地比勒陀利亚原本是规定不准举行音乐会的,鲁宾斯坦硬是在这里举行了一场。 当巡回演出转到钻石矿藏中心金伯利时,鲁宾斯坦有机会认识了钻石专卖公司——狄毕尔斯公司总裁亚伯特•欧本海默爵士。有朋友告诉他,这位公司总裁可以帮他买到一些钻石,价钱比伦敦邦德街、纽约第五街或巴黎宁静路上的售价要便宜得多。 演奏会的第二天上午,亚伯特•欧本海默爵士特地派车把亚瑟接到钻石矿场参观,随后又派出一名秘书携带一部分钻石样品到亚瑟下榻的旅馆里当面洽淡、验货。在这里,亚瑟见到了从两克拉一小包到全是十克拉一大包的价值几百万美元的钻石样品。 这些大小不一、异彩纷呈的钻石,都雕琢得十分美观,质地也堪称最上乘。但当“这批宝藏”在亚瑟•鲁宾斯坦的眼前展现时,他几乎丧失了理智,又赤裸裸地绝无虚假、毫不掩饰,袒露出自己头脑中刹那间的一闪念: “摆在我眼前的这批宝藏,立即勾起了我一连串犯罪的念头。这个来人个头很小,而且十分孱弱;刹那间,我的眼睛已被壁炉旁边挂着的一把火钳给吸引住了。我一边打量着他的身材,一边暗自盘算,用这把火钳如何将他立即置于死地。可是尸体怎么处理呢?算了,我还是打消这种反常的念头吧,内心却不能不佩服那些职业刺客在应付这类情况时所表现的干净利索。 “我重又恢复了选购钻石的理智。” 经过对每一颗钻石仔细品鉴、认真筛选之后,亚瑟最终选定了一颗翡翠玉状、品质很高的七克拉钻石。 由于“价钱按批发价折算”,所以并未掏光他的口袋。那位来人还说,这些货至少比在伦敦邦德街上卖的要便宜二成。这样鲁宾斯坦又凑钱买了六颗各一克拉的小型钻石,足以给爱妻镶一对闪亮的耳环了。 待付讫钱、来人走后,亚瑟自豪地瞅着这些买来的宝贝,喃喃自语道:“迟到的结婚彩礼总算弄到手了!” 鲁宾斯坦到达这次巡回演出的最后一站——非洲最南端的城市德班。演奏会上的听众无甚特色,但在情绪上的反应较之其他城市更为炽烈。南非音乐界经纪人对鲁宾斯坦这次巡回演出所取得的成绩十分满意,并邀请他两年之后再度光临。他为亚瑟买了大英皇家航空公司的水上飞机头等机票离开南非。 飞机从开普敦启航,不久就横越最大的国家野生动物园—— 著名的克鲁格公园,一幅热带瑰玮的动物全景简直一览无遗。飞机最后到达目的地马赛。妮拉特地从杜维尔赶来码头迎接,她订了两张半夜时分开往巴黎的卧铺车票。在卧铺车厢里,鲁宾斯坦拿出了存放钻石的眼镜盒,把它送给了爱妻。妮拉把眼镜盒打开,看到这些霞光锃亮的宝贝,在感激、赞美了丈夫的珍贵礼物后,报偿了他应得的热吻与拥抱。第二天,他们到卡迪公司选了一对上等白金镶座,洽谈妥了耳环设计。 在巴黎休息了几天,妮拉急着要去照料孩子,亚瑟也很想他们,夫妇俩便去了贾曼妮•洛斯契尔德借给他们度假用的别墅,别墅位于杜维尔附近。岳母决定返回立陶宛老家。几天之后,妮拉的堂妹妮娜•莫林纳斯基来了。这是个很讨人喜欢的女士,受到亚瑟全家人的欢迎。妮拉还请了一名法国保姆依凤小姐为孩子们做事。当时收音机里经常传来希特勒的尖声吼叫,对波兰的威胁愈来愈凶暴,同时恶毒攻击英法与波兰结盟。一天,妮拉的胞妹亚丽娜之夫詹•若艾从伦敦来访。 他带来了令人不安的消息:“英国举国上下都认为一场大战在所难免,而且就迫在眉睫。” 亚瑟得去荷兰的格罗宁根演奏两天。回返时,更带来了一些可怖的消息,包括希特勒口出狂言,大肆咆哮;德军战车和大炮都已经包围了整个波兰,战争一触即发。妮娜•莫林纳斯基决定尽快回返华沙,詹•若艾答应一路送她回国。 1939年9月1日,德军向波兰发动全面进攻。 9月3日,英法对德宣战。波兰政府撤至罗马尼亚,其中许多政府大员辗转到达了英国。同年9月底,希特勒占领了整个波兰,用极其残暴的手段统治波兰人民,直至大战结束。在荒无人烟、秋风秋雨的杜维尔村,亚瑟•鲁宾斯坦夫妇对在祖国的家人安全担起心来,也为自己的命运而寝食不安,朝夕忧虑。 一天下午,鲁宾斯坦夫妇踱至海边眺望,蓦地,亚瑟感到了一股难以抑制的冲动,很想一下子消失在大海里。好在妮拉察觉得早,一把将他拽走了。正是:万事到头都是梦,休休,明日黄花蝶也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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